45、强弓,豹猫野兔
  翌日午后,清平道人果然派人如约送来了弓。
  来的是个眼生的小道童,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生得獐头鼠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將一个狭长的木匣递到陈舟手中,转交了清平道人的几句口信后,便是十分好奇也似的在后面的观云水阁里瞅了好几眼,这才转身离去。
  陈舟也不做什么遮掩,毕竟这阁里又不是什么看不得的地方。
  看上两眼,又少不了什么。
  直到等那道童的身影消失在院外,他便转而低头打量起手中木匣。
  匣子是寻常的桐木所制,边角处已有些磨损,落了层薄灰。
  显然是在库房里搁置许久了。
  陈舟將其放在石桌上,轻轻掀开匣盖。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匣中內里,则是静静躺著一张长弓。
  弓身以精钢为胎,外裹牛筋,通体呈暗沉的铁灰色。
  弓臂修长,线条流畅,一看便知非寻常物件。
  只是因年月久远,许久没有人保养的缘故,弓弦已有些鬆弛,弓身上也沾著不少灰尘与油渍。
  陈舟伸手將其取出,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五六斤重。
  “好弓。”
  他低声赞了一句。
  虽然缺乏保养,可这弓的底子摆在这里。
  精钢骨架,牛筋缠绕,弓臂弹性十足。
  稍加打理,便是一件趁手的利器。
  陈舟试著上了弓弦,尝试拉了拉。
  弦虽鬆弛,可弓臂的韧劲却是分毫不减。
  不过以他眼下的武道实力,轻易拉开倒是不难。
  只不过若是换作寻常人来,眼下怕是连拉开一半都难。
  “清平道人倒是个信人。”
  陈舟將长弓放在桌上,心头暗忖。
  且不论观里那些杂役道童的閒言碎语,光是从眼下自己的接触来看。
  这人收了好处就能办事,不拖沓,不敷衍。
  光是这一点,便不知比旁人强上多少。
  这世上从不缺收钱不办事的,也不缺办事拖拉、敷衍了事的。
  可像遇上这么一个爽利的,却也是著实难得。
  往后时日里,或可多炼上几炉丹药。
  念头一转,陈舟便不再多想。
  將长弓从匣子里取出,又取来些桐油与软布,仔细將弓身擦拭了一遍。
  去除锈跡与尘垢后,这张弓便愈发显出几分不凡来。
  弓身乌黑髮亮,隱隱透著一层幽光。
  弓弦紧绷如满月,蓄势待发。
  陈舟满意地点了点头,將长弓悬掛在墙上。
  至於箭矢,清平道人倒是也一併送来了一壶。
  共有二十支,皆是精铁打造,箭头锋锐,尾羽齐整。
  虽然同样有些陈旧,可打理一番后,也堪用了。
  接下来的几日,陈舟便將大半精力放在了射艺上。
  《穿杨射法》虽然名头响亮,可入门却並不算难。
  开弓、搭箭、瞄准、松弦……
  这些基础的动作,陈舟不过练了两日便已然嫻熟。
  真正的难点,在於如何將內息贯注在箭矢之上。
  书中所载,內息贯注需循特定的经脉路线,由丹田起,经手太阴肺经,过手厥阴心包经,最终匯聚於指尖,落入手中箭矢。
  这一过程说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极为繁琐。
  內息运转的快慢、多寡、时机…这些通通都需他把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快了则箭矢尚未离弦,內息就已经溃散。
  慢了则箭矢已然射出,內息却还滯留体內。
  多了则箭杆难以承受,当场崩裂。
  少了则威力不足,与寻常羽箭无异。
  唯有恰到好处,方能使箭矢如有神助,百步穿杨。
  陈舟在院中练习了数日,废掉了七八支箭矢后,才算是勉强掌握了其中诀窍。
  眼下他贯注內息后射出的箭矢,穿墙破石不过等閒。
  虽然比起书中所载的三百步外取人性命的准头还差了些距离,可作为初学,已算是进境神速了。
  毕竟他才练了区区数日而已。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书中所言的境界。
  ……
  接下来几日,陈舟一整日的安排便是越发紧凑起来。
  白日里,他將旁的事务暂且放在一旁,专心练习《九变易骨功》以及《穿杨射法》。
  前者关乎易容改貌,后者关乎保命杀敌。
  两者皆是当下的紧要之事,半点马虎不得。
  夜间则照旧在丹房中打坐修炼,以內息温养周身经脉,巩固玄元功的根基。
  剩下抽出空閒的时间,方才是给观里炼丹上贡的日子。
  如此日夜不輟下,诸般进境倒也颇为喜人。
  《九变易骨功》本就入门不难,难的是对骨骼的精微掌控。
  而陈舟有武骨天成的根基在,对自身筋骨经脉的掌控远超常人。
  加之这半年来內息日夜浸润,周身骨骼早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眼下修习这门功夫,当真是水到渠成。
  短短数日,他便在当初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三寸范围內缩小增高隨心所欲。
  至於《穿杨射法》,则需要更多的实战打磨。
  书中所载的技巧他已烂熟於心,可从纸面到实战,中间还隔著一道鸿沟。
  唯有真刀真枪地练过,方能將其化为本能。
  好在观云水阁地处偏僻,周遭山林茂密,飞禽走兽不在少数。
  正是练习射艺的绝佳之地。
  ……
  转眼又是数日。
  清明將近,山中的积雪消融,草木渐渐返青。
  观云水阁外的山林里,一片生机盎然。
  那些在冬日里蛰伏的生灵,也纷纷从沉睡中甦醒。
  这一日,晨光熹微。
  观云水阁西侧的密林深处,一只花斑豹猫正蹲伏在一块青石上。
  它约莫三尺来长,通体布满黄褐色的斑纹,四肢矫健,双目如铜铃般圆睁。
  这是山中常见的野物,性情凶悍,善於捕猎。
  寻常的野兔山鸡,在它面前都难逃一死。
  此刻,这只豹猫正死死盯著不远处的一丛灌木。
  那里藏著一只肥硕的野兔。
  冬眠初醒的豹猫飢肠轆轆,正需要一顿饱餐来补充气力。
  而那只浑然不觉危险的野兔,便是它今日的猎物。
  豹猫压低身形,后肢蓄力。
  蓬——
  一声轻响,它如离弦之箭般躥出,利爪直取野兔咽喉。
  呆蠢的野兔这才惊觉,拔腿便逃。
  可哪里来得及?
  豹猫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的功夫便將其扑倒在地。
  利爪刺入皮肉,野兔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四肢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豹猫收敛爪牙,叼起猎物,正要寻一处隱蔽之地享用。
  忽然间——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豹猫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闪避。
  可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到它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噗!
  一支羽箭拖拽著烈风,狠狠贯穿了它的脖颈,將其整个身躯钉在了地上。
  豹猫的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口中溢出鲜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它至死都没能明白,这致命的一箭究竟又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