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兽皮书,夹层之物(月票加更一)
  永安城。
  澹臺府。
  正午艷阳当空,照得此地一片通明。
  远处里,忽而有一骑快马自东城门方向疾驰而入。
  马上之人衣著端庄,面容清俊而冷峻。
  年纪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眉目间同澹臺明有三四分相似,可气度却是截然不同。
  若说澹臺明是一把没开刃的金刀,中看不中用。
  那么此人便是一柄藏在鞘中的铁剑,不露锋芒,却叫人不敢轻忽。
  此人便是澹臺轩。
  太师府长子,澹臺晟嫡出。
  身具灵脉,炼炁有成的修为在身。
  他近些时日得了自家父亲的差事,外出忙碌,直到眼下方才匆匆归来。
  胯下快马堪堪停在府门前的石阶下,澹臺轩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迎上来的马夫。
  隨后大步迈入府中。
  穿过照壁,过前院,直入中堂。
  一路上遇著的僕从丫鬟纷纷垂首避让,没人敢多看一眼。
  中堂空无一人。
  澹臺轩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
  等了许久,也没看到往日里那个不爭气的身影。
  眉头皱了皱,张口朝身边的管家问话。
  “澹臺明人呢,怎不见他?”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可落在一旁候著的管家耳朵里,却比厉声呵斥还叫人心里发紧。
  管家是府中的老人了,跟了澹臺家十余年。
  论资歷老道,可在这位大公子面前,从来不敢有半分拿捏。
  毕竟往日里澹臺晟忙著修行,府中诸事都是由大公子搭理,可以说澹臺轩便是这府邸实际上的主人。
  闻言,他的身子微微矮了两分。
  “回大公子的话,二公子他…今日一早便出了门。”
  “出门?”
  澹臺轩看了他一眼。
  “他又去哪里廝混去了?”
  管家的嘴角抽了一下。
  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敢隱瞒。
  “去了城外赤峰岭。”
  “给那位…玄玄子道长送女人去了。”
  后半句话说得极轻极快,像是烫嘴一般。
  中堂安静了一息。
  澹臺轩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送女人。”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送的谁?”
  管家硬著头皮,声若蚊蚋。
  “周、周府的小姐。”
  “大理寺少卿周慎行家的千金。”
  中堂里又静了一阵。
  比方才更长。
  澹臺轩坐在主位上,面色淡得几乎不见什么表情。
  可管家却注意到,大公子搭在案面上的手指,已经深深按进了桌面三寸。
  好一会儿后。
  澹臺轩站起身来,瞥了眼管家,怒其不爭。
  “我澹臺家的脸面,都叫他给丟尽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拂袖转身,径直朝府门外走去。
  管家一愣,赶忙追了几步。
  “大公子!您这是……”
  “去平章阁。”
  澹臺轩头也不回地丟下两个字。
  管家的脚步滯了一瞬。
  平章阁。
  那是永安城中一处极为隱秘的私人玩乐之地。
  外人知之甚少,便是朝中大员,也未必人人都有门路进去。
  此处不设女眷,不备歌舞,只有清茶博弈,诗酒风月。
  至於那风月二字里究竟是何等风月……
  京中上流圈子里心照不宣。
  管家低下头,將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面上的神色古怪了一瞬。
  心里却是嘆了口气。
  暗道一声。
  老爷的脸面,怕也不独是被二公子一个人丟尽的。
  ……
  山林深处。
  陈舟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猎户的短褐连同斗笠一併团在一起,塞进了路旁一处岩缝中,用碎石掩了。
  面容也早已在入林后的第一时间就又换了一副容貌。
  眼下的他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腰间繫著布带,铁胎弓收在一只狭长的布囊里背在身后。
  乍一看,不过是个下山办事的寻常道人。
  任谁见了,也不会將他同方才那个在官道上连杀数人的持弓猎户联繫在一起。
  穿行在林间的脚步不急不缓。
  呼吸绵长匀净,身上看不出半分疲態。
  方才那一场伏杀,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不过百余息的功夫。
  全力应对玄玄子,赤羽箭射了一支,消耗五成胎息。
  后面的铁簇箭虽然也附了些许胎息增强穿透力,但每一支的消耗也並不多。
  满打满算下来,眼下丹田中的胎息约莫还剩三成上下。
  不算充盈,但也远远谈不上空虚。
  更何况,以他的底蕴,眼下里还在不断恢復著,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到半数。
  脚下不停,手上也没閒著。
  陈舟从怀中取出那只沾了血泥的香囊。
  拇指与食指捏住囊口的系带,將其解开。
  一颗珠子咕嚕嚕滚入掌心。
  一颗珠子咕嚕嚕滚入掌心。
  鸽卵大小,通体近乎透明。
  可在此刻的天光下,珠身內里隱隱泛起一抹极淡的青幽水色。
  像是有一缕水汽被封在了琉璃珠中,只在光线折转时偶露端倪。
  水元珠。
  下品符器,九道禁制。
  先前澹臺明以胎息催动此物,曾接连挡下他三箭。
  若不是他胎息耗尽、灵光崩散,以那几支铁簇箭的力道,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陈舟將珠子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隨后心念微动,引了一缕胎息探入其中。
  胎息甫一触及珠体,便有一丝极微弱的感应传了回来。
  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浅浅淡淡。
  紧接著,一层幽幽的水色灵光自珠身表面浮现。
  极薄,极淡,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轮廓。
  比起澹臺明方才催动的时候,效用明显浅薄了不止一筹。
  “听闻传说中的法器之流,即便得来,也需要用真炁细细洗炼,方才能如臂指使。”
  “想来这符器之流,应该也是如此。”
  陈舟心头念了句,也不嫌弃,眼下能用便好。
  哪怕效果打了折扣,可这也是一件实打实的修行器物。
  关键时刻,便是多挡一箭的功夫,也足够在生死之间拉开差距。
  收回胎息,灵光消散。
  陈舟將水元珠重新放回香囊中,妥帖地系好囊口,贴身收了。
  隨后取出从玄玄子身上搜来的几样东西。
  铜令不多言,日后得空了再做打听。
  布囊里的碎银和宝石他也没有细看,一併揣了。
  最后取出那捲兽皮书。
  入手有些沉,书页也很厚
  陈舟將其缓缓展开。
  入目第一行字,他的眉头便是微微一动。
  【玄牝采元术】
  字跡潦草但尚可辨认,通篇以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行文方式写就。
  陈舟的目光快速掠过前面几行总纲。
  旋即面色便是微妙地一变。
  先是一红。
  继而变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弃。
  此法的核心要义在他看来简直邪恶无比,需夺人精元,化为己用。
  所谓采元,采的是同修之人的先天元阴或元阳。
  再白些说,就是通过男女间的那点事,强行摄取对方体內的精气神华,纳为己有,以壮大自身真炁。
  手段之下作,目的之卑劣,简直令人髮指。
  便是陈舟这等心性冷硬之人,一时之间也生出了几分不適。
  先前玄玄子在法会时曾言要找寻道侣之事,以及澹臺明费尽心机要將周淑寧送上门去的缘由……
  眼下,却是一一都串了起来。
  “难怪。”
  陈舟低声说了一句。
  心头的厌弃之感愈发明晰。
  且不说此法有违人性,单论实际利弊便也是得不偿失。
  即便没有亲自上手修行,可从先前同玄玄子交手时的光景,便也能猜出一二。
  若是以此法练出的真炁,能够上的了什么台面。
  玄玄子又岂会这般中看不中用?!
  炼炁修士的名头何等唬人,可落到实处,不也被他这个胎息,一箭便给射穿了。
  陈舟匆匆將这东西翻完,正要合起来,忽然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兽皮书前面的装订起来的部分,似乎…有些太厚了。
  陈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探手拨开上面的兽皮,隨即神色微微一动。
  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