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成了忘年交
  秦老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提著公文包的年轻人。
  “小李,去对面的建行,再取十万块现金过来。”
  “好的,秦老。”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解决了钱的问题,秦老脸上的神情放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看著张明远,终於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小友,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他指了指那两版被他视若珍宝的错版票,“这东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据我所知,这种程度的偏移,没有几年的功力,一眼扫过去,很容易就忽略了。”
  张明远笑了笑。
  “运气好,看得仔细了点而已。”
  他没有过多解释,反而將话题引向了更深的层面。
  “其实在我看来,收藏这东西,能不能捡到漏是小事。能不能看准未来的『大势』,才是关键。”
  “哦?”秦老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兴趣,“愿闻其详。”
  “就拿邮票来说。”张明远看著他,侃侃而谈,“它的价值根基是什么?不是那张纸,也不是上面的图案。是国家经济的发展,是老百姓口袋里越来越鼓的閒钱。只有国家越来越好,老百姓越来越富裕,这些『老物件』,才会越来越值钱。这叫『盛世收藏』。”
  秦老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张明远继续说道:“再往深了说,收藏品的背后,是人心,是文化认同。为什么生肖票潜力最大?因为它根植在每个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谁都懂,谁都喜欢。群眾基础,决定了它未来的高度。”
  这番话,让秦老彻底愣住了。
  他玩了一辈子收藏,见过太多谈论“品相”、“存世量”、“版別”的所谓行家。
  可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將收藏,与国运、经济、人心联繫在一起的,他是头一个!
  这看的不是“物”。
  是“势”,是“人”!
  “好!说得好!”秦老一拍大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他乡遇故知光彩!“小友!你这番话,真是让老朽……茅塞顿开啊!”
  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部同样崭新的诺基亚7250。
  “小友,留个电话。以后来省城,一定要来找我喝茶!”
  当他看到张明远也从口袋里,掏出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时,秦老拿手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张明远表面不动声色,报出號码,心里却鬆了口气。
  这个秦老,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自己让利两万,第一是为了快速成交,拿到急用的现金。
  第二,就是为了结交秦老这个人。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今天留下的人情,说不定就会变成助力。
  没过多久,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就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快步走了回来。
  拉链拉开,又是那一片刺眼的红色。
  十八万现金,当著所有人的面,一沓一沓地点清,交到了张明远的手里。
  “小伙子,你这……你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乖乖,十八万!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张明远那个装著十多万现金的双肩包上,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张明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一夜暴富”的捡漏故事,不出一天,就会传遍清水县所有的大街小巷,正所谓树大招风,自己可不想当这个“名人”。
  短期內,像文化馆这种藏家聚集的地方,还是不要再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中年人酸溜溜地抱怨了一句。
  “要不说人家运气好呢。前两天我也想去邮局买两版这个羊票,结果倒好,去了一看,好傢伙,门口蹲著一群小混混,把当天到的新票,全都给包圆了!一张都没给剩下!”
  这句话,让张明远差点没绷住。
  他乾脆不再停留,对著秦老拱了拱手。
  “秦老,眼看就到饭点了,小子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吃顿便饭?”
  秦老看这交流会也转得差不多了,便欣然同意下来。
  张明远领著秦老几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街,在一家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十分乾净的鲁菜馆前停下。
  “就这儿吧。”
  一进门,秦老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葱油爆锅香味,他有些惊讶地看著张明远。
  “小友,你怎么知道,我好这一口?”
  张明远笑了。
  “您口音虽然不重,但『倒』、『整』这几个字的尾音,有股子地道的胶东味儿。”
  他又指了指秦老手里的茶杯。
  “刚才您看邮票,喝的是自己带的浓茶,一口没动徐大爷摊上的。说明您口味重,而且对吃喝很讲究。”
  他摊了摊手,开了个玩笑。
  “爱喝浓茶,口味又重的山东人,十个有九个,是离不开一口地道的葱烧海参的。小子我就是瞎猜,猜错了,大不了咱们再换一家。”
  秦老一愣,隨即指著张明远开怀大笑。
  “你这个小子啊!”
  “真是个鬼灵精!”
  饭局上,没有山珍海味。
  几个地道的鲁菜小炒,一盘花生米,一壶从旁边散酒店打来的苞谷酒。
  张明远没有那种显得十分刻意,面面俱到的精明,更没有巴结式的客气。
  他就那么自然地给秦老倒著酒,聊著清水县本地一些关於收藏的趣闻軼事。从谁家拆老房子,从墙里刨出了一罐子“袁大头”,到哪个老乡不懂行,拿个祖传的青花大瓶醃咸菜。
  这种轻鬆、不做作的相处方式,让秦老感到非常舒服。
  在交谈中,张明远也知道了秦老的全名——秦知赋,是秦川省收藏协会的副主席。
  张明远没有再顺著这个话题往深里去打听对方的家世背景,反而又把话题拉回到了那些有趣的民间故事上。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张明远身上那股子毫不做作的劲儿,让秦知赋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精於算计的年轻人做交易,而是在跟一个投缘的晚辈,喝著小酒,聊著天。
  当得知张明远过段时间,要去省城参加公务员面试时。
  秦知赋主动开口邀请。
  “小张啊,等你到了省城,安顿下来,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
  他看著张明远,眼神真挚。
  “到时候来家里坐坐,顺便给你看看我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