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满嘴喷粪
  张鹏程的手指死死扣在玻璃橱窗的铝合金边框上,指甲边缘泛出惨白。
  那双充血的眼睛,即使不愿意,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个刺眼的榜首吸引。
  第一名:张明远。
  那个名字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头顶,让他透不过气。
  “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张鹏程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视线慌乱地向下滑动。
  他在找那个属於“天之骄子”的位置。
  在他的认知里,就算张明远走了狗屎运,那他也应该是紧隨其后的第二名!他们应该是双子星,是並驾齐驱的存在!
  视线落在了第二行。
  第二名:李伟。
  张鹏程瞳孔一缩。
  是那个在茶馆里让他学狗叫,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的官二代?那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
  连他也排在自己前面?!
  张鹏程的呼吸开始急促,视线继续下移。
  第三行。
  第三名:彭玉军。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还没到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终於,在第四行,那个不起眼的位置,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四名:张鹏程。
  总分:141.5分。
  第四名。
  张鹏程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那股支撑著他所谓“名牌大学生”骄傲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第四名意味著什么?
  这次公考,一共六个岗位。
  前三名,是县里的金饭碗。
  后三名,是乡镇的烂泥坑。
  仅仅一名之差,却是云泥之別!
  “呵……呵呵……”
  张鹏程喉咙里发出乾涩的笑声,那是信念崩塌后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仅输给了那个他瞧不起的“烂泥”堂弟,输给了那个靠关係的“二代”,甚至还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甲!
  他引以为傲的学歷,他自詡的才华,在这一纸红榜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什么大鹏一日同风起?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瘟鸡,被人狠狠地踩进泥地里,还要再啐上一口唾沫。
  张鹏程像是丟了魂,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鹏程!怎么样?是不是第一?”
  一直在外围焦急等待的李金花一眼看见儿子,立马扑了上去,抓著他的胳膊,满脸的希冀。
  张建国也凑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也写满了紧张。
  张鹏程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里面布满了疯狂和崩溃。
  “第一?”
  他惨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是第一。”
  “张明远第一!行测满分!”
  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吼得撕心裂肺。
  “我第四!我他妈是第四!!”
  “什么?!”
  李金花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张建国手里的烟也掉了,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活见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金花尖叫起来,“那小畜生怎么可能考第一?肯定是同名同姓!肯定是弄错了!”
  她转过头,正好看到不远处树荫下。
  丁淑兰正抱著张明远,拿著手绢擦著眼泪,脸上是那种扬眉吐气、幸福到极点的笑。
  这一幕,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李金花的心窝子。
  嫉妒,不甘,还有那种被打脸后的恼羞成怒,瞬间烧毁了她的理智。
  “装什么装!一家子骗子!”
  李金花指著那边,当著大街上几百號人的面,直接就开始喷粪。
  “大傢伙都来评评理啊!一个烂二本毕业的混子,平时游手好閒,怎么可能考全县第一?还满分?”
  “作弊!肯定是作弊!”
  她唾沫星子横飞,越骂越难听,毫无底线。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二两口子是什么货色?一个电工,一个打零工的,大字不识一筐,这种没文化、没见识的窝囊废,能养出什么好种?”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考状元?我看是抄来的状元吧!不要脸的东西!”
  旁边的顾晓芸听得眉头紧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太难听了。太没教养了。
  “阿姨,您少说两句吧,这毕竟是……”她忍不住上前拉了拉李金花的袖子。
  “你懂什么!我这是揭穿他们的画皮!”
  李金花一把甩开顾晓芸,根本停不下来,指著丁淑兰的方向跳著脚骂。
  “穷酸相!有点成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那是偷来的!是抢来的!早晚得遭报应!”
  就在这时。
  正在给母亲擦泪的张明远,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隔著十几米的人群,隔著喧囂的尘土。
  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缓缓锁定了还在撒泼的李金花。
  目光像是实质一般,带著凛冽的杀气,直直地刺了过来。
  李金花骂到一半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打了个寒颤,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像是一锅被煮沸的粥,瞬间炸开了花。
  “作弊?真的假的?”
  有人交头接耳,眼神在张明远和红榜之间来回打转,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怀疑。
  “不好说啊,行测满分確实有点邪乎,那是人能考出来的吗?”
  “这女的是谁啊?嘴怎么这么毒?那是亲戚还是仇人啊?”
  “嗨,不管是啥,这下老张家算是出名了,这戏唱得比二人转还热闹。”
  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李金花听著这些动静,不但没觉得丟人,反倒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
  在她那个扭曲的脑子里,只要有人怀疑,那就说明她“占理”,说明她揭穿了“真相”。
  她越骂越起劲,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在空中乱舞,像个跳大神的泼妇。
  “听听!都听听!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金花指著周围的人群,又指著满脸泪痕的丁淑兰,那张涂著劣质口红的嘴像个喷粪机,突突突地往外冒著恶毒的词儿。
  “丁淑兰,你还有脸哭?你那是感动的泪吗?我看你是心虚的猫尿吧!”
  “装什么慈母?装什么老实人?你们一家子就是阴沟里的耗子,见不得光!”
  她往前走了两步,恨不得把手指头戳进丁淑兰的眼窝里。
  “我就纳了闷了,你们两口子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哪来的钱去买通关係?哪来的钱去买答案?”
  “哦——我知道了!”
  李金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极其猥琐的表情,嗓门瞬间拔高,恨不得让半个县城都听见。
  “肯定是你们把家里那点老底都卖了吧?或者是张建华你在厂里偷东西卖了?还是你丁淑兰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换来这见不得光的满分?!”
  “不要脸!一家子男盗女娼的货色,还有脸在这儿充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