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血浓於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金花尖锐的嗓音像是一把锯子,猛地划破了人群的嘈杂。
  她扒开前面的人,也顾不上形象了,整个人贴在玻璃公告栏上,瞪著那双三角眼,死死盯著那个高居榜首的名字。
  96.4分。
  这几个数字就像几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她的眼球。
  “作弊!这肯定是作弊!”
  李金花转过身,披头散髮,指著红榜,对著周围的人群嘶吼。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二本生,平时游手好閒,怎么可能考这么高?这分肯定是买来的!是偷来的!”
  她不信。
  她死都不信那个被她踩了一辈子、看不起了一辈子的烂泥,能爬到她儿子头顶上拉屎!
  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她,纷纷后退,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阿姨!”
  顾晓芸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一把拉住李金花的手臂,眉头紧锁,声音里带著几分难堪和不解。
  “您这是干什么?这么多人看著呢!”
  “晓芸!你別拦我!”李金花甩开她的手,还要撒泼,“我要去告他!我要去……”
  “够了!”
  顾晓芸加重了语气,那张平日里温婉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这是省里的统考,是公开面试,怎么可能作弊?”
  她看著李金花,语气虽然还是客气的,但眼神已经有些冷了。
  “再说了,明远是鹏程的堂弟,也是一家人。他考了第一,那是给老张家爭光,您应该为他高兴才对,怎么能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这么闹呢?”
  这番话,有理有据,得体大方。
  李金花被噎住了。
  她张著嘴,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恶气堵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憋得脸红脖子粗。
  让她为那个小畜生高兴?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妈。”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李金花的肩膀上。
  张鹏程站在她身后,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他用力捏了捏母亲的肩膀,既是警告,也是暗示。
  “晓芸说得对。”
  张鹏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明远能考第一,那是他的本事。咱们作为亲戚,应该祝福他。”
  他转过头,看著顾晓芸,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表情扭曲得甚至有些狰狞。
  “妈她就是……太激动了,一时没转过弯来。毕竟……这成绩確实太嚇人了。”
  李金花看著儿子那阴狠的眼神,浑身一激灵。
  她虽然蠢,但毕竟是亲妈,看懂了儿子的意思——晓芸在,不能闹,不能崩人设。
  “是……是啊……”
  李金花深吸一口气,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那张肥脸抽搐著,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我……我也是高兴糊涂了。没想到这孩子……还真有点狗屎运。”
  “考上了好,考上了好啊……”
  这最后几个字,她是咬著后槽牙说出来的。
  顾晓芸看著这一家子怪异的反应,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但她没再说什么,轻轻嘆了口气。
  “既然结果出来了,咱们走吧。”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了嫉妒和恶毒的地方。
  张鹏程点了点头,扶著还要骂骂咧咧的李金花,转身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榜。
  那上面的“96.4”,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完。
  这事没完。
  只要没最后入职,这盘棋,就还没下完!
  离开考点的路上,热浪滚滚。
  顾晓芸走在张鹏程身侧,看著男友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侧脸,心里嘆了口气。
  她生在书香门第,顾家老爷子顾长山那是出了名的讲规矩、重情义。从小耳濡目染,在她看来,亲戚之间哪怕有矛盾,也不该闹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
  “鹏程。”
  顾晓芸轻声开口,语气温婉,带著不諳世事的天真。
  “其实我觉得,你也別太往心里去。明远毕竟是你堂弟,血浓於水。”
  她看著张鹏程,认真地劝解。
  “你看我爷爷和我二爷爷,年轻时候也吵过架,但这几十年互相扶持,谁家有事不是第一个衝上去?还有我爸和我堂叔,那更是亲得跟一个人似的。”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以后都在体制內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帮衬著不好吗?非要闹得跟仇人一样,让外人看笑话。”
  张鹏程听著这些“何不食肉糜”的大道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帮衬?
  那个小畜生是想踩死我!
  但他不敢反驳,甚至不敢露出一丝不耐烦。
  张鹏程转过头,脸上那副肌肉僵硬地扯出一个“受教”的笑容,点了点头。
  “晓芸,你说得对。是我……是我狭隘了。”
  他嘴上应承著,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紧,青筋像蚯蚓一样在手背上暴起,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著理智。
  走在后面的李金花,根本没心思听前面小两口的谈话。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高跟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嘴里骂骂咧咧。
  “这个杀千刀的张建国!让他开车来他不听,非要上班!这下好了,还得去挤那破大巴!”
  她看著路边扬起的尘土,一脸的嫌弃和烦躁。
  “这么热的天,还要跟那帮泥腿子挤一身臭汗!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张鹏程没理会母亲的抱怨。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红榜。
  72分。
  这是他的面试分。
  这个分数中规中矩,不算好,但也绝对不算差,是个標准的“及格分”。
  可在那耀眼的“96.4”面前,这72分就像是一坨刺眼的狗屎。
  那个数字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像是一把刀,把他的自尊心剁得稀碎。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他连嫉妒都显得有些无力。
  就在这时,顾晓芸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转头看向张鹏程,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对了!鹏程!”
  “明远不是开了车来吗?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顾晓芸指了指考点门口的方向。
  “既然他有车,咱们还挤什么大巴呀?直接搭他的车回去不就行了?”
  张鹏程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让他……去坐张明远的车?
  去坐那个刚刚才狠狠羞辱过他、把他踩在泥地里的仇人的车?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这不合適吧……”张鹏程乾笑著,试图拒绝,“刚才闹成那样……”
  “有什么不合適的?”
  顾晓芸却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正好趁著这个机会,你在车上跟他服个软,道个歉。都是一家人,他在我面前还能不给你面子?这一路聊回去,关係不就缓和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没等张鹏程答应,就自顾自地转过身。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跟他说!”
  说完,这个单纯的姑娘提著裙摆,快步朝著考点门口还没走远的张明远跑去。
  留下张鹏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张著嘴,想喊住顾晓芸,却发不出声音。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而来。
  坐张明远的车回县城?
  这一路,那是坐车吗?
  那是坐牢!是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