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眾星捧月
  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又轻鬆。
  领导们也纷纷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卸下了这个担子。
  马卫东心情不错,一边翻看著合同,一边看向张明远,隨口问道:
  "小张啊,这事儿办得真漂亮。不过我挺好奇,万家服务也是省城的大公司,这三百人的大单子,还牵扯到社保和食宿,这三天时间,你是怎么跟他们谈下来的?这中间怕是不容易吧?"
  这话一出,坐在后排的老韩、李姐和小赵,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
  难度?
  他们哪知道什么难度?
  这三天,他们在五星级酒店里吹空调、喝咖啡、逛商场,连万家服务的大门朝哪开都是最后去签约才知道的。
  要是张明远实话实说,那就是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了。到时候別说功劳,恐怕还要落个"尸位素餐"的骂名。
  小赵的脸白了,老韩手心全是汗,李姐死死盯著张明远,眼神里全是"求求你"三个字。
  张明远放下茶杯。
  他回头扫了眼身后那三张快哭出来的脸,这才转向马卫东,笑著开口。
  "马县长,这事儿要是光靠我一个人,浑身是铁也打不出几颗钉啊。"
  张明远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次能成,主要是咱们这个攻坚组配合得好。"
  他指了指老韩。
  "韩叔是老监察了,经验摆在那儿。去之前,他跟我分析省城企业的用工心理,我们在谈判桌上能抓住对方的痛点,全靠韩叔这些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这是咱们组的定海神针。"
  老韩猛地抬头,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感激。
  他啥时候分析过?他压根儿就没干过活!
  但这话听著舒坦啊。他这把年纪,最缺的就是这声"经验丰富"。
  张明远又看向李姐。
  "还有李姐,財务这块把关严。合同里的薪资结构、社保缴纳比例,都是李姐一条一条核对的,確保咱们工人的利益最大化,没让对方钻空子。"
  李姐脸都红了,腰杆子挺得笔直。她心里清楚,自己也是到最后签合同的时候看了一下条款,条款內容一点刺儿都挑不出来,自己压根就没发挥啥作用,但这话传到领导耳朵里,那就是她的功劳簿。
  最后,张明远瞥了一眼小赵。
  "小赵是咱们的笔桿子兼后勤。这几天跑前跑后,整理资料,虽说是新人,但做事认真又细心。"
  实际上小赵也就是回程的时候当了个司机。
  小赵看著张明远跟领导谈笑风生,攥紧了拳头。
  我呸!老子要你当什么老好人,这功劳本来就是老子应得的,你办好了那是运气,万一办不好,我不得跟著你背锅?
  小赵一边心里抱怨著,一边脸上堆著笑,努力在领导面前装出一副我很懂事的样子。
  "所以说。"
  张明远看著马卫东,收了话头。
  "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这事儿能成,是大傢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自己是核心,又给足了下属面子。
  马卫东听得直点头:"好!好啊!不仅能干事,还懂团结。这样的干部,正是咱们县里缺的!"
  后排的老韩和李姐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里的感激快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格局!这就是做人!
  跟著这样的领导,哪怕只是个临时主任,哪怕他比自己小几十岁——服!
  中午十二点半,县政府食堂,二楼小包间。
  这里不对外开放,装修也不豪华,白墙红地毯,但全县只有处级以上领导和重要客人才能进来。
  圆桌上摆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本地硬菜。红烧黄河鲤鱼、大块羊肉、几盘时令野菜,看著粗獷,都是精挑细选的食材。
  酒是没商標的白瓷瓶——县酒厂的"內部特供"原浆。
  马卫东坐在主位,心情明显不错,连平时总是紧扣的风纪扣都解开了一颗。
  "来,这第一杯。"
  马卫东端起那个只有三钱的小酒盅,目光没看秦立红,也没看其他局长,而是直直落在了坐在末席旁边的张明远身上。
  "咱们敬这次的大功臣,小张!"
  "哗啦——"
  一桌子的局长、主任全站了起来。
  张明远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双手捧杯,杯沿压得低低的,跟马卫东碰了下。
  "马县长,您这话我可不敢当。"
  张明远端著杯子,笑著说。
  "我年轻,不懂事,这次全靠各位领导在后面掌舵。要不是马县长您拍板,要不是秦局长和刘叔信任,我就是跑断腿,也敲不开省城的门。"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说白了,我就是个跑腿的。这功劳是县委县政府的,是各位领导的。这杯酒,该我敬各位长辈,感谢大家给我机会。"
  说完,他仰头,辛辣的原浆酒一饮而尽。
  面不改色。
  既领了功,又没居功自傲;既捧了领导,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不出风头。
  "好!"
  马卫东带头鼓掌,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听听!都听听!"
  他指著张明远,对著在座的局长们说。
  "什么叫觉悟?什么叫水平?现在的年轻人,像小张这样既能干实事,又懂进退的,少见啊!"
  经信局局长也跟著感慨,看著张明远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遗憾。
  "老秦啊,你是捡到宝了。"
  他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
  "也就是今年我们局编制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不然我非得去县委要个名额,把小张挖过来当助手。这种人才,放哪儿都是顶樑柱!"
  信访办的主任也接话:"谁说不是呢?咱们那儿要有这么个能办事的,我能少掉多少头髮?可惜啊!"
  酒桌上全是夸讚声。张明远成了绝对的中心,被这群掌握著全县实权的领导们围著。
  而坐在最靠门口、也就是"上菜位"的赵刚,因为要开车,面前倒的是茶水。
  他看著那个在领导面前吃得开的张明远,手里的纸杯都被捏扁了。
  凭什么?
  论学歷,我是名牌大学;论身份,我也是正经考进来的。
  可现在呢?
  他张明远是座上宾,是领导口中的"青年才俊"。自己呢?沦为了张明远的司机。刚才开饭前,张明远一句"一会小赵开车",让他敢怒不敢言——当著这么多领导的面要是敢撂挑子,马上就要被扣上"不懂事"的帽子。
  此刻坐在这最卑微的位置上,连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就像个透明人。
  刚才马县长敬酒,目光扫过全桌,唯独跳过了他。
  赵刚盯著张明远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直泛酸水。
  "装!接著装!"
  "不就是会拍马屁吗?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
  "等进了单位,你这种爱出风头,大包大揽,不被人排挤才怪,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他心里这么骂著,面上却不得不隨著大流,在张明远看过来的时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举起茶杯示意。
  这顿饭,对他来说,每一口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