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与自然
  赤井村的晨雾里飘著血腥味。
  第三具残骸在溪边被发现时,连最老练的猎户都白了脸。
  村议会堂里瀰漫著刺鼻的烟味。
  老猎户源藏把染血的布条"啪"地拍在桌上,“都看清了!这牙印比野猪獠牙窄,却比狼牙宽,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畜生。”
  “可能是那头野猪还小?”
  “昨晚我家二小子亲眼看见黑影往大岳山去了!足有水牛那么大,跑起来地面都在震!”
  “熊?”
  “怎么可能,我们这里哪里有熊,”眾人七嘴八舌,有人反驳,“再说大岳山山脚下就有一个村子,熊怎么不攻击他们?”
  是啊,这野兽为什么捨近求远?
  角落里的年轻猎户緋山铁突然冷笑:“要我说,就是之前给岳山村、那头送人参的母山猪成了精。”
  “不是熊”,老猎户狠狠吐出一口烟,目光转向村长,说出他的判断,“也不是狼。”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覷。
  半响,有人小心开口,“那就是野猪了?”
  “山上还有个寺庙吧....”
  正午时分,二十名青壮年带著弓箭柴刀集结,向大岳山迈近。
  山林比想像中更静。
  眾人五人一组分散寻找野猪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约定在那个万世极乐教门口集合,交换完线索后,再从另一面下山。
  用几天把山里大致搜一遍。
  “阿铁,你说会是什么东西?”
  几人其实是有些害怕的,虽然约好有发现先做好標记,等所有人匯集后再动手。但是小臧不知为何觉得心慌慌。
  “哼,除了野猪还有什么!”
  “野猪有这么厉害吗?”小臧忍不住喃喃。
  忽然,领队的阿铁举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他自己警惕的压低身体,向前挪动。
  几人斜前方灌木丛响起沉重的鼻息声。
  阿铁弓弦顿时绷紧,直直指向灌木丛,整个蓄势待发。
  一头壮硕的母山猪缓步走出,獠牙上还掛著藤蔓。
  “果然是这畜生,”緋山铁呵道
  手中利箭破空而去,山猪惊跳起来,登时眼睛圆睁,发出恐怖的呼嚕声,冲向几人。
  五个年轻人迅速分散,握紧手中的砍刀和弓箭紧握,几人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脚下是鬆软的腐叶,需要格外小心,说不定地下有个坑,平时没有事,此时却可能送命。
  “小心!它又来了!”田中杰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紧绷,两只脚不停退后,躲避冲向他的山猪。
  “啊——”,他的左臂被山猪的獠牙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半边袖子。
  山猪衝进了灌木丛。
  “小杰,你怎么样了?”
  几个人没想到这头山猪如此厉害,就连猎户緋山铁也在心里吃惊。
  灌木丛剧烈晃动,山猪猛然衝出,獠牙上还掛著阿杰衣服的碎片。它喘著粗气,眼睛里闪烁著狂暴的光,后蹄刨地,泥土飞溅。
  “放箭!”田中薇厉声喊道。
  她是五人中唯一的女孩,此刻却比任何人都冷静。三支箭同时离弦,破空声尖锐刺耳。一支箭深深扎进野猪的肩胛,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冲势却丝毫不减。
  “散开!”本田刚侧身翻滚,堪堪避过野猪的衝撞。
  他刚站稳,反手一刀劈在野猪后腿上,刀刃入肉的闷响让人牙酸。野猪吃痛,调转方向,獠牙直刺向大刚腹部。
  砰
  緋山铁从侧面猛撞过去,用全身重量將野猪顶得一歪。一刀扎在山猪肚子上,“……这畜牲……”
  他的话被山猪痛苦的哀嚎打断,山猪彻底疯狂。一头撞在他的腿上,咔一声右腿骨头直接折断。
  紧接著这头山猪冲向本田刚,獠牙直接刺穿本田刚的靴子。
  “啊——”
  惨叫声惊起飞鸟一群。
  鲜血激起的凶性让场面彻底失控,直到一阵脚步声,数支箭矢落在山猪身上。
  山猪的动作终於慢了下来,鲜血从它身上五六处伤口汩汩流出,从暗色毛髮流到地面,滴答、滴答、染红地面。
  但它仍死死盯著这些人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最后一击!”上本川突然从树上跳下,整个人砸在野猪背上。
  他双手握住砍刀,刀尖朝下,用全身重量將刀刃捅进野猪的脖颈。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赶来的人纷纷抽刀助力。
  野猪发出声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地上的树叶和灰尘。就在眾人以为它已经死去时,山猪却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站起身。
  “小心——”
  眾人紧张的握紧武器,准备给予最后一击。但让他们意外的是,站起的山猪並没有发出攻击,而是颤颤巍巍的向它的右前方走了两步,发出一声响亮的悲鸣。
  几乎要穿透他们的耳膜,目光望著前方,轰然倒地。
  死不瞑目。
  短暂的沉默后,眾人爆发出欢呼声。
  受伤的几人瘫坐在地上,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谁都没说话。他们望著那头再也不会站起来的山猪,清晰地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混合著泥土、血液和冷汗的,浓烈而真实的气息。
  “快给他们包扎。”
  田中薇动作麻利的给三人做了简易包扎,她自己身上也有很多擦伤,不过比起这三人已经算不得什么。
  “哥,你说它最后是想跑吗?”女孩瞥了眼山猪依旧没有闭上的眼睛,她看了眼后立马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不知道,嘶!”
  “这是头母猪,是不是还在带崽,”闭著眼睛靠在一旁树上的猎户緋山铁突然开口,一见面就剑拔弩张,此时他回味过来。
  这只野猪,恐怕是在保护它的幼崽,所以从一开始就发出猛烈攻击,因为想就此嚇退他们。
  田中薇看向他,眉头一点一点皱起。
  緋山铁发出苦笑,指向他自己的腿,他付出了惨痛代价。虽然规定说不能杀幼崽和带崽的,但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母猪已死,大家也不再追究这个问题。
  高高兴兴的分配任务,扛野猪的扛野猪、扛伤患的扛伤患,齐心协力的下山。至於这只母猪的幼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村子里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应该吧..”
  声音离战斗的地方越来越远,忽然,一棵树后探出一颗头,呆呆的看著四处的战斗痕跡。他似乎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的感受空气中陌生的气息。
  碧色的眸子傻傻的看向地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