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聚亦是別
  风吹、林动,月淡、哀鸣
  伊之助逐渐安静,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小的脑袋动作轻轻的地靠在猪猪的大脑袋。
  他贴著它逐渐冰冷的头颅。
  脸面向琴叶,同款的碧色眼睛好奇的望著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哭的如此伤心,他最痛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哭过。
  已经很晚了,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说不定会引起猪猪的敌人。
  想到这个,伊之助噌的直起身,手脚並用的爬向琴叶,他要阻止这个....和他很像的东西。
  叫她不要发出这样大的声音。
  他爬了两下,又回去捡起那颗猪妈没有吃下的果子,扑到琴叶身上。他本来是想把果子塞到这个东西嘴里,吃了东西就不能哭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抱住对方的那瞬间,他忽然不想动了,好想、好想爬到这个东西的怀里。
  虽然才刚认识这个东西,伊之助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喜欢她了,比喜欢山洞里面的那个软软的窝,还要喜欢。
  这个东西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也软软的。
  但是!
  他是猪猪最厉害的崽,现在猪猪躺著,他必须保护猪猪。
  想到这,伊之助坚强的克服了那种衝动,举起手、把果子往琴叶嘴里塞。
  月光中他那双碧眸是如此的一无所知。
  身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他本人似乎感受不到疼,琴叶看著呼吸越发难受,几乎快窒息。
  她死死的望著,一刻也不愿意移开视线。
  感受到他的意思,伸手接过果子,艰难的弯起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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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之助胡乱的在琴叶脸上摸了一把,见她不再发出声音,满意的笑笑。不再管她,重新回来猪猪身边。
  他伸手拍了拍山猪塌陷的侧腹,掌心触到的不再是温暖起伏的呼吸,而是一块僵硬的、陌生的东西。
  “哼……?”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疑问,突然暴躁地揪住山猪的耳朵,用力扯了扯,以往这个动作总会换来一个无奈的鼻息,或者被它的獠牙轻轻拱翻在地。
  但此刻,山猪的耳朵任由他扯著。
  “哼哼~~~”
  伊之助的呼吸突然急促。
  他扑到山猪的背上,像过去玩耍时那样试图“骑”著它站起来。
  可他的行为只让尸体周围扬起细微的灰尘,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孩子,”田葵捂住嘴,“他是不是......”
  伊之助突然停下动作,低头盯向自己陷入皮毛的小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冷、好冷,好像以前也有这么冷过。
  “噠!”
  他忽然尖叫一声,抡起拳头砸向山猪的背,一下,又一下。
  田葵想拦住他,却被父亲按住肩膀,森川隼人摇了摇头。
  伊之助的手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果打得够重,它就会像上次被其它东西抓伤时那样,突然吃痛跳起来,再恼怒地把他甩到草堆上。
  可山猪依旧沉默。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最后整个人瘫软在它身上,脸颊贴著它逐渐僵硬的脖颈。
  每一次他都能在这里听到心跳声,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声音。
  安安静静。
  “呜……”
  他张开嘴,死死地咬住山猪的一撮鬃毛,牙齿深深陷进去。
  “呜呜呜~~~~”
  “哇哇哇——”
  “哇哇哇——”
  正在树枝上休息的鸟雀,被惊得飞起。
  琴叶急忙跪走到他身旁,却不知道从哪里碰这个孩子。
  伊之助却突然鬆开牙齿,转头盯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神像极了垂死的山猪: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哀伤。
  他从她的手里抢过那颗果子,塞进自己嘴里,发狠地咀嚼起来。甜甜的汁水顺著下巴流淌,混著血和泥土,被他吞咽下去。
  琴叶猛地把人抱在怀中,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伊之助凶狠的表情在脸上定格,双臂缓缓垂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我来迟了.....”,她本能的呢喃。
  “我应该早点的....”
  为什么来的这么迟,她为什么要来的这么迟,如果今天就上山,就能早点发现小黑受伤,小黑就不会死。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琴叶紧紧的抱著怀中的孩子,她感到指尖发麻、喉咙也在紧缩,胸口翻涌让人痉挛的情绪。
  她的胸口感到湿润的泪水。
  腿旁是山猪的身体。
  两种痛楚交织在一起,几乎將她碾碎:一边是对这个陌生孩子莫名的心碎,一边是对山猪死亡的痛楚。
  她缓缓吸气吐气,尝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能再哭了,要儘快站起来。
  琴叶狠狠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她深吸一口气,终於稳住情绪。
  她鬆开孩子,努力掛起一个笑容,与他平视。只是,在看到孩子那双碧眸时,喉咙立马涌上酸涩。
  "没事了,"她轻声说,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在这里。"
  伊之助碧色的瞳孔猛地紧缩,隨后又驀地放大。像是山里中的野兽察觉到危险,在看清后,发现是自己熟悉的伙伴。
  琴叶试探著捧住伊之助脏兮兮的小脸,她的目光极其温柔,令伊之助实在生不出警惕心,只能扑倒她的怀中。
  让她再像刚才那样抱他。
  “妈妈生病了,今天晚上我先带你回去,明天再过来找妈妈,可以吗?”
  田葵擦擦眼泪,“琴叶,这小孩看著就很小,又和野猪待在一起,听不懂人话吧。我们直接带回吧。”
  伊之助实在太脏了,即使他和琴叶长得极为相似,田葵也没认出两人就是母子。在嘴里的嘀咕著:谁家小孩这么惨、太可怜了、不会是扔到山里的吧......之类的
  “嗯,”森川隼人点头,整个人惜字如金,实际上是怕自己一张嘴,比两个后辈都哭得大声。
  遇到这种事,是只能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的!!!
  琴叶正要將这个被山猪託付给她的孩子抱起,手突然被挣脱开。
  幼小的孩童拍拍山猪已经冰冷的脸,隨后回头望向她,发出"啊、啊"的急促叫声。
  琴叶的心被揪住,她连忙握住挥舞的小手,“我们明天就回来,好不好?”
  伊之助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固执地指著山猪,又抓住她的手指往那边拽。
  “他想带山猪一起走,”田葵的声音带著哭腔。
  森川隼人长嘆一声,"这么大的山猪,我们带不走的。"
  伊之助似乎察觉到他们的为难,突然鬆开琴叶,自己扑到山猪身上,用小小的身体试图推动它。
  他的脚在地上使劲摩擦,使劲用力。琴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伤心得不行,抱住孩子,“別这样,你会受伤......”
  伊之助在她怀里剧烈挣扎,小手拼命死死抓著山猪的鬃毛。突然,他停了下来,仰起湿漉漉的小脸望著琴叶,碧绿的眼睛里盛满无声的哀求。
  站在一旁的田葵突然伸手拽住森川隼人的衣服,“我们......我们至少把山猪盖起来吧?”
  森川隼人点点头,顺著女儿的力道脱下外衣。
  三人合力用树枝为山猪搭了个简易的遮挡物,东倒西歪的不忍直视。
  当森川隼人用衣服盖住山猪的眼睛时,一只不知道哪来的萤火虫,突然落在山猪的獠牙上。
  伊之助安静地看著,这一次他没有去追逐萤火虫,只是轻轻摸了摸山猪露在外面的獠牙。
  “他好像知道了.....”田葵呢喃。
  她看著山猪的尸体,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什么,最终什么也没问。有些问题的答案,只能沉眠在今夜,无人再知晓。
  “走吧,“琴叶再次抱起孩子,这次他没有挣扎,只是把小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紧紧抓著她的衣领。
  几个没走几步远,雨滴砸在他们脸上。
  森川隼人抬头看向天空,“回到村里,最少一个时辰,”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又再次看向天空。
  黑云翻墨、雨声滴滴。
  “恐怕一时停不了。”
  田葵和琴叶跟著看向天空,虽是夜晚,黑与黑也是有区別。
  “去万世极乐教,”抱著孩子的人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