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只因为那人是你
  沈念禾心头猛地一颤,眼底的惊讶几乎遮不住。
  她张了张嘴,却第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像是被他那句话震住了,又像是在努力消化著什么。
  宋鹤延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將她脸上流转的情绪一一收入眼底。
  在那双明眸里,有震惊、有纠结,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
  难过?
  宋鹤延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想到了昨日李釗的匯报,心底某个角落微微沉了沉。
  “抱歉,嚇到你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这一声抱歉,不知是为刚刚那句话,还是为別的什么。
  沈念禾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正而克制:“宋厅,这不合適。”
  “宋厅”两个字一出口,对面的人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隨即又缓缓鬆开,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出痕跡。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姿態从容如常,仿佛只是寻常间隙里的一次停顿。
  茶水滑过喉咙,温热而微苦,他將茶杯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那片刻的安静里,他让自己的心绪重新落了地。
  当他再度抬眸时,目光深邃如墨,牢牢锁住她的眼睛,薄唇微启:“只要你觉得合適,那就合適。”
  沈念禾刚想开口,他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像是早已预料到她要说什么。
  “不要听別人说什么,不用管外面的閒言碎语,”他一字一句,语气平静而认真,“你只需要顺从自己的心。”
  “昨日的事,抱歉。我虽然不知道四嫂跟你说了什么,但无论是什么,都不要听。”
  “你做你自己就很好,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这样的话,她曾经也听过。
  记忆中的那个人,还是这般模样,从来不曾改变过。
  沈念禾望著他,目光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忽然有些恍惚。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著自己的影子,眉眼清晰,神色却有些模糊。
  那一刻,她仿佛透过这层薄薄的玻璃,看见了记忆中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被恨意裹挟著、从未听进去任何话的自己。
  对这个人,她表面的顺从、温驯、感激,全都包裹著一层又一层的利用。
  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將他哄住了,骗得团团转。
  他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城府,怎么会看不出一个年轻女孩眼底的虚与委蛇?
  可直到生命的尽头,她才真正明白,哪里是她骗过了他。
  从来都只是,那个人心甘情愿地被她骗罢了。
  他可是宋鹤延啊,宋家的领军人物,日后一步步走上部长高位、让人人敬称一声“宋部长”的人。
  他怎么可能分不清真心和假意?
  窗外有风拂过,玻璃上的倒影轻轻晃了一下。
  沈念禾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將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端起茶杯,低头饮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宋鹤延看著她微微侧过头,將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
  她那刻意的迴避,如同在两人之间立起了一道无形的门,將他隔绝在外。
  他一直平静如水的心,忽然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有人往水面投了一粒石子,涟漪无声地盪开。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竟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哀伤。
  那种哀伤沉甸甸的,像是从骨子里渗出。
  哀伤?
  他不明白。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情绪。
  是因为方才那些话吗?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这一刻的宋鹤延,看不懂对面的沈念禾。
  她明明就坐在那里,近得伸手可及,却仿佛隔著一层看不见的雾。
  那团迷雾將她笼罩其中,让他看不清,也触不到她。
  可偏偏她身上无声无息泄露出的气息与情绪,却牵动著自己,仿佛那一切都与自己有关。
  这样的她,莫名的让他心头髮酸,发胀。
  隱隱的,还带著一丝疼。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守著她留出来的那一点距离,等她从那片看不见的情绪里自己走出来。
  沈念禾在心底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一直绷紧的肩头隨著那口气缓缓吐出,一寸一寸地鬆了下来。
  那翻涌的情绪、那无意识泄露出的一缕哀伤,也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渐渐收敛、平復,最终归於沉寂。
  或许,今生可以换一种活法。
  不是么?
  她慢慢转回头,清澄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著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他的眉眼、鼻樑、下頜,像是在认真確认著什么,又像是在心底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宋鹤延。”
  三个字,字字清晰,从她唇间落下来。
  像是第一次真正叫出这个名字。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宋鹤延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清浅笑意。
  他没有顺著那个话题继续往下走,而是自然地转了个弯:“比赛的服饰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念禾如实道:“正在找人做。”
  宋鹤延没再多说,只是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下一秒,沈念禾的手机便“叮咚”一声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宋鹤延推送过来的一个联繫人名片。
  她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演出服的事,可以找他帮忙。他在这方面的审美还不错。”宋鹤延说得轻描淡写。
  沈念禾看著那个名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跟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拼了。
  这哪里是“还不错”啊!
  这位可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设计师,平时预约排期都要等上大半年,让他来给自己设计比赛舞蹈服,都算是屈才了。
  “谢谢。”她弯起眉眼,语气轻快地收下了这份心意。
  配得感高的宝宝,从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宋鹤延见她眉眼间漾开的笑意,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