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奇技
  花中世界倒是一个很有趣的意象,但眼前所见,隱约给无声观察的澜阎一种很是熟悉的感觉。
  他眉头微微一动,盯著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屿令?”
  这次並非传音,语气里还带著几分不確定,眼中也多了几分神采,不似平常受冥火影响而看起来的死寂无光。
  屿令,浮天仙门为人称道,也是一个极其敛財的大杀器。许多宗门世家都喜欢,甚至其余七大仙门也都找上门来定製的好东西。
  舒长歌和澜阎一个真传,一个亲传,甫一入门,就领到了最好的那一批屿令,因此自然会对花苞感到几分眼熟。
  屿令的初形態是一枚翠绿的垂露嫩芽,经炼器师鐫刻锻造后,可收纳一座浮屿与精舍,只需激活便能迅速展开,化作一方供修士修炼棲身的安身之地。
  若主人再精心布置,移植灵花异草、埋入灵石矿脉,时日一久,便是一处极好的洞府。
  一枚嫩芽,一朵花苞,不得不说,的確很是相似,更不用说花苞展开时,呈现的景象几乎就是一座完成度极高的屿令。
  然而舒长歌却微微摇了摇头,“並非屿令。”
  他將灵力收敛,掌中的花苞便在青气繚绕中缓缓合拢,重新变回那枚安静的花苞形態,仿佛方才的盛放只是一场幻觉。
  澜阎侧了侧头,等著舒长歌的解释。
  “嗯……屿令的灵感,確实源於此物。”舒长歌斟酌著语句,儘可能简短的解释,“这是森罗天宫的奇技,名为,森罗万象。”
  “森罗万象?”澜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间凝住。
  舒长歌頷首,“森罗天宫曾有一句自夸之语,称这门奇技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
  但事实上,只有花,没有叶。如果屿令那嫩芽之姿算是叶的话,那也是浮天仙门的技艺,与森罗天宫关係不大。
  澜阎闻言,再度看了眼那枚安静的青色花苞,有些意外:“比屿令更强?”
  “不,正相反。”舒长歌收回手,任由花苞在半空悬浮,“屿令激活后化虚为实,安置后可供生灵入驻休憩。但森罗万象不行。”
  不管是不是放置状態,生灵都无法踏入其中。
  森罗万象所呈现的万象之景,更像是一道极尽真实的虚影,包罗而不生,造化而不育,很是奇妙。
  舒长歌最后总结道:“比起屿令,这更像是赏玩之物。”
  好就好在,森罗万象包罗天地万物,通过秘法炼製后,可以让观摩的人,都能亲眼所见、近距离体悟天地衍生时的神鬼造化。
  澜阎默不作声点头,无言良久,突然出声道:“你对森罗天宫很了解,我记得书灵前辈那里没有这些记载。”
  这並非是质问或是探究,只是单纯的询问。
  舒长歌也知道,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森罗万象所化的花苞之上,似乎在想些什么,闻言头也不抬,“与正主有缘,恰好有所了解。”
  澜阎:“……”
  他想了想,从舒长歌以往的种种经歷来看,这种“恰好”的事发生在对方身上似乎並不值得大惊小怪。
  於是他接受了这个回答,略过这个话题,转而道:“宗门会感兴趣?”
  舒长歌言简意賅:“会。”
  屿令本就参考森罗万象改良而来。
  昔日两大宗门的开山祖师交好,天宫特意赠了一朵森罗万象给浮天仙门,浮天也是依据那一朵才摸索出了屿令的炼製之法。
  只是代价不小,赠予的那朵森罗万象,在反覆拆解研究中彻底报废了。
  澜阎在炼器一道上颇有天赋,思及宗门內屿令的形態,以及激活后的景象,他也有所明悟,“如今的屿令很成熟,但仍有不足。”
  舒长歌点头,补充道:“无法將灵植花木也收入屿令。”
  所有人拿到手的屿令都是光禿禿的,就一座精筑,以及各种死物,唯一一株盛开的大树,也不过是屿令的核心,承托浮屿的造物,並非活生生的灵植。
  屿令安置后倒是可以隨意种上活生生的草木,可一旦要收起,这些生机盎然之物就得全部移走,不然就等著全部死光光。
  “森罗万象不同。”舒长歌说著,目光重新落回那朵花苞上,“虽然不能进入,但其中的万象之景,却是真实存在。若能参考其中的手法与巧思,或许对屿令的进一步改良会有所启发。”
  如此一来,浮天仙门的確会感兴趣。
  这个传承悠久的仙门大派,底蕴深厚无比,寻常的天材地宝早已激不起多少波澜。
  但像森罗万象这样凝聚了前人之巧思与造诣的奇技,反而更容易引起万象院长老和弟子们的兴趣。
  左右名字都这般有缘分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深入。他们都是喜静且不爱发表意见的性子,因此看过了青色花苞之后,便將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白玉台上。
  灵光渐渐隱没的情况下,光团內隱之物一个个都露出了真容,粗粗看去,各有异象,形態迥然,一时间也难以从寥寥几眼中確定它们的来歷与用途。
  但所有仙门来人的反应都出奇地一致,先是下意识地审视、探查,然后若有所思,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將这些礼物收起来。
  就连姜曳醒也在收好那朵青色奇花之后,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饶有兴致地开始看其他几家的情况。
  时广渊將这一切收入眼底,面上笑意不变,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他朗声开口,重新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诸位仙门道友法眼如炬,联盟这点微末之物,想必还入不了几位的眼。诸位不愿收,时某也绝不强求。”
  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其实,三不州联盟將诸位请来,也不单单是为了见证联盟成立之事,也並非为了送上几件礼物。”
  与別的仙门白玉台都隔了段距离的浮天仙门玉台上,舒长歌手上动作不停,微微垂眸,长睫挡住了眼底神色。
  这场大戏唱了这么久,真正的谋求终於要掀翻帷幕了。
  “联盟新立,固守一地终究不是长久之道。三不州地广却贫瘠,资源有限,我等久受其苦。但如今,我等寻到了一条新的出路,一条让整个修真境大小世家和散修,都能窥见大道的新出路!”
  时广渊特意调动起来的情绪,通过传遍整个白玉广场的声音,清晰明了地落入眾人耳中,引来一阵骚动。
  五大仙门所在的玉台上,一行人皆是不为所动。
  舒长歌身边的澜阎,重新望向膝上的青渊,开始了新一轮的保养,可见其无聊,直到耳边响起时广渊掷地有声的三个字,“绝灵州!”
  拭剑的动作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