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战前集结
  “放!”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从车阵的某个角落响起。
  这个声音,对於被困在其中的阿史那隼来说,不啻於死神的宣判。
  下一秒,他听到了那种他只在倖存者的描述中听过的,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声音。
  不是弓弦的嗡鸣。
  而是一种密集的,如同无数毒蛇在吐信,又像是死神在敲击骨骼的,“嗖嗖嗖嗖”的恐怖怪响!
  这是近距离的,来自“袖弩”的咆哮!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让人头皮发炸的弩箭入肉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车阵甬道!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怯薛卫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两侧的死亡攒射,射成了血肉模糊的刺蝟!
  他们的身体,瞬间被十几支,甚至几十支短小而凶悍的弩箭洞穿。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们的皮甲下,狂飆而出!
  战马悲嘶著倒下,骑士的身体,还插在马鞍上,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狭窄的甬道,只有不到十步宽。
  这个距离,对於袖弩来说,根本不需要瞄准。
  五十步的有效射程,在这里,变成了零距离的屠杀!
  草原勇士们引以为傲的骑术,他们精良的皮甲,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们就像被关进了铁笼子里的野兽,只能被动地,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举盾!反击!给我衝破这些破车!”
  阿史那隼目眥欲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
  他挥舞著金刀,疯狂地劈砍著身旁的车厢。
  “鐺!”
  火星四溅!
  他的金刀,竟然只在车厢的木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些车厢的木板里面,竟然都包裹著厚厚的铁皮!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倖存的怯薛卫士们,下意识地举起了他们的小圆盾。
  然而,没有用!
  袖弩的连发特性,让箭雨没有丝毫停歇。
  第一波射完,第二波紧隨而至!
  盾牌可以挡住一支,两支,但挡不住那如同暴雨般连绵不绝的死亡之幕!
  “噗噗噗!”
  盾牌被轻易地射穿,骑士的手臂,胸膛,面门,被一支支弩箭,狠狠地钉在上面。
  “啊——!”
  “魔鬼!这是魔鬼的陷阱!”
  “救命!我不想死在这里!”
  即便是草原上最悍不畏死的怯薛卫士,在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屠杀时,精神也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是在战斗,他们是在被屠宰!
  整个车阵,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前面的想后退,后面的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人踩人,马踏马。
  受伤的战马,疯狂地衝撞著,將自己的主人,掀翻在地,然后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成肉泥。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合在一起,让这个由粮草车组成的“回字阵”,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阿史那隼的心,在滴血。
  这三千怯薛卫士,是他最后的家底,是他纵横草原数十年的心血结晶。
  现在,就在他的眼前,被一群他看不起的汉人步兵,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成片成片地屠杀。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萧惊尘为他准备的,死亡盛宴的开始。
  就在车阵內的草原骑兵,被袖弩射得阵型大乱,死伤惨重,彻底陷入恐慌的时候。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从营地中央,猛地窜上夜空。
  一朵绚烂的红色烟花,在黑暗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那是,总攻的信號!
  “放!”
  陈敬站在营地外围的一处高地上,看著那朵血色的烟花,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命令,瞬间传达到了分散在营地四周的十个元戎弩阵地。
  下一刻,比刚才在车阵內,恐怖十倍的景象,出现了!
  “嗡——嗡——嗡——”
  如同上万只巨大的黄蜂,在同时振动翅膀!
  从营地四周的黑暗中,升起了十片,更为庞大的,黑色的“乌云”!
  那是五千具元戎弩,同时开火的壮观景象!
  五万支弩箭,在这一瞬间,脱离了弩臂,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划破夜空,朝著一个共同的目標——那个正在哀嚎惨叫的“回字阵”中心,倾泻而下!
  这不是箭雨。
  这是,死亡的瀑布!
  那些刚刚因为衝锋过猛,没来得及进入车阵,还停留在外面的近千名怯薛卫士,茫然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的,是自己生命中,最后的景象。
  天空,被黑色的箭幕,完全覆盖了。
  没有缝隙,没有死角。
  “噗噗噗噗噗噗噗——!”
  比刚才密集一百倍的入肉声,匯成了一曲让人灵魂颤慄的死亡交响曲。
  还在马上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筛子。
  侥倖躲过第一波射击的,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第二波,第三波,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箭雨,钉死在地上。
  鲜血,瞬间就匯成了小溪,染红了整个车阵外的空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两种声音。
  一种,是弩箭破空的尖啸。
  另一种,是生命被收割时的,悽厉惨叫。
  阿史那隼被困在车阵之內,他听著外面传来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动静,整个人都傻了。
  他终於明白,萧惊尘的计划,到底有多么的恶毒,多么的周密。
  车阵內的袖弩,是用来打乱他们阵型,製造混乱和恐慌的。
  而外围的元戎弩,才是真正的主菜!是用来进行无差別,毁灭性覆盖打击的!
  他,和他的三千怯薛卫士,从头到尾,就是一群被赶进了屠宰场的猪羊!
  “萧惊尘!!”
  阿史那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恨意与绝望的咆哮。
  “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活著离开这里了。
  他双眼赤红,不顾一切地催动胯下的战马,踩著同伴的尸体,朝著中军大帐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的衝锋!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男人!
  他要用自己的刀,砍下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