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侯爷的阳谋
  安城,镇北侯府。
  书房內,萧惊尘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苏谋、赵武、苍贾、王猛,北疆军的几位核心將领,悉数在列。
  气氛有些沉闷。
  赵武挠了挠头,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侯爷,您说,那个叫陈六的,能行吗?”
  “那可是几百万人的大营啊,他就一个人,一匹马,拖著口棺材就去了。万一田魁那老小子不认帐,把他给砍了怎么办?”
  赵武实在是想不通。
  在他看来,对付田魁那帮残兵败將,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大军压上,直接碾过去就完事了。
  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万一玩脱了怎么办?
  苍贾和王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著几分疑虑。
  他们也觉得,侯爷这次的安排,实在是有些过於冒险了。
  派一个人去逼降一支几百万人的大军,这事儿说出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苏谋站在一旁,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侯爷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侯爷的每一步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都蕴含著深意。
  萧惊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他不会。”
  “谁不会?”赵武一愣。
  “田魁,不会杀了陈六。”萧惊尘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他不敢,也没得选。”
  他转过身,目光从几位將领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派陈六去,是在冒险?”
  赵武耿直地点了点头:“是有点。万一激起兵变,他们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虽然我们肯定能贏,但伤亡肯定也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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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死网-破?”萧惊尘笑了,“赵武,你太高看他们了。”
  “现在的討伐军,士气崩溃,將心涣散,主帅新丧(臧百元),粮道被断,援军被灭。他们就是一群被拔了牙,敲断了腿的饿狼,除了哀嚎,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时候,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萧惊尘看向眾人。
  苏谋放下了茶杯,接话道:“是希望。”
  “没错,是希望。”萧惊尘点了点头,“一个能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我大军压境,把他们团团围住,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们是要赶尽杀绝。人在绝望的时候,是会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的。哪怕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几百万人拼死反扑,就算是我们,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萧惊-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对我,对北疆,有什么好处?平白无故增加几百万个仇人吗?”
  “我要的,是收服他们。”
  “让他们从炎帝的刀,变成我萧惊尘的犁。让他们的人口,他们的劳力,都为我北疆所用!”
  赵武、苍贾、王猛三人听得心神震动。
  他们这才明白,侯爷的格局,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们想的是如何打贏这场仗,而侯爷想的,已经是战后的事情了。
  “可是,这跟派陈六去送棺材有什么关係?”赵武还是没想明白。
  “关係很大。”萧惊尘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
  “田魁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兵败至此,他肯定会想到自尽谢罪。但他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了,他想用自己的死,来换取他部下的活路,也为自己换一个『为保全三军而死』的好名声。”
  “所以,他一定会派人来找我谈判。”
  “而我,不想跟他谈。”
  萧惊尘的语气,冷了下来。
  “谈判,就要有来有回,就要扯皮。他想保全部下,我就要趁机提条件。一来二去,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谈下来。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京城那边做出反应了。”
  “我没时间跟他们耗。”
  “所以,我必须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我派陈六去,不是去谈判的,是去下命令的。”
  “我把棺材送到他面前,就是要告诉他:你的心思,我全都知道。你想体面地死,我偏不让你体面。你的命,你部下的命,全都捏在我的手里。你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资格。”
  “这种从心理上的彻底碾压,比十万大军的威慑,更管用。”
  “它会彻底击垮田魁最后的心理防线,让他明白,除了乖乖听话,他別无选择。”
  “同时,这也是做给那几百万大军看的。”
  “当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主帅,被我们逼得自裁献首,而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时候,他们的脊梁骨,就彻底断了。”
  “一群没有了脊梁骨的军队,还算军队吗?”
  “不,他们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听完萧惊尘的这番话,书房內,一片寂静。
  赵武、苍贾、王猛三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一直以为,打仗就是刀对刀,枪对枪,看谁的拳头更硬。
  直到今天,他们才明白,原来战爭,还可以这么打。
  杀人,还要诛心。
  这已经不是阴谋诡计了,这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地把牌摆在桌面上,告诉你我要干什么,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无力反抗。
  “侯爷……高明。”苍贾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一向自负,但在萧惊尘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
  “报——!”
  “侯爷!陈六回来了!”
  书房內的几人,精神同时一振。
  “让他进来!”
  很快,一身血跡,满身煞气的陈六,提著一个布袋,大步走了进来。
  他將布袋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地说道。
  “侯爷。”
  “田魁的头,我带回来了。”
  “討伐军,已打出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