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
  镇中心的广场上，篝火升了起来。
  乾柴噼啪作响，火舌一截截往上躥，把半边广场照得通亮。
  风从雪山方向压过来，卷著青稞酒、酥油茶和烤肉的味道，在人群里打了个转。
  牧民们围著火堆站成一圈，手拉著手，跳起锅庄舞。
  靴底踏在地上，节拍一下一下往外传。银饰撞在腰间，清脆声混进乐声里。
  老人坐在火边拍手，小孩跟在队伍后面乱跑，跑著跑著又被大人笑著拎回去。
  林羽端著半碗酥油茶，靠在木桩旁。
  他没往人群里挤，只把自己放在火光照不到的边缘。
  衣服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看著像隨时能原地关机。
  徐艺和阿洛月已经被几个藏族姑娘拉进了舞圈。
  徐艺一开始还想维持顶流包袱，脚步跟了两拍就乱了。
  她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送进旁边大妈的怀里。
  阿洛月比她稳得多，跟著拍子转了两圈，髮辫扫过肩头，脸上也带了笑。
  陈佳站在外围，替徐艺拿著外套，眼里都是笑意。
  “佳姐！”徐艺边跳边喊，“我现在这个动作，算不算民族舞入门？”
  陈佳看著她差点顺拐的腿，认真点头。
  “算。”
  徐艺刚要得意。
  陈佳补了一句：“入门失败也算入门记录。”
  旁边几个姑娘听不懂全部意思，却被徐艺的表情逗笑，拉著她转得更快。
  直播间里，弹幕跟著乐疯了。
  【徐艺这锅庄舞，主打一个人还在，系统已乱。】
  【大小姐：我努力了，四肢不同意。】
  【阿洛月好適合这种场子，她一进去就像回家。】
  就在这时，火堆边一位头髮花白的老阿妈抬起手。
  乐声慢慢停下。
  人群自觉让出一小块地方。
  老阿妈坐在火边，背脊挺得很直。
  她手里捻著一串旧珠子，脸上的沟壑被火光照得深浅分明。
  她开口唱了起来。
  长调从喉间出来，先低低压在火边，越唱越往上走。
  尾音拖出去，被夜风带向远处的山。
  没有伴奏。
  也没有修音。
  那声音里有草场的风，有雪线下的路，还有一年又一年守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刚才还在刷屏的直播间，一下慢了下来。
  【我不懂歌词，但我听得鼻子酸。】
  【这才是原生態吧，录音棚真做不出这种味道。】
  【她一开口，我感觉身后就是雪山。】
  徐艺停在舞圈里，手还被姑娘牵著，人却安静下来。
  阿洛月看著老阿妈，眼神变得很专注。
  她懂这种声音。
  这不是技巧堆出来的东西，是人和土地待久了，嗓子里自己长出来的根。
  一曲唱完，广场上安静了两秒。
  隨后，掌声和欢呼一起涌上来。
  老阿妈笑著摆摆手，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也就是这时，几个当地年轻人看见了人群外的林羽。
  “哎！”
  一个穿藏袍的小伙揉了揉眼睛，往前凑了两步。
  “那个是不是唱《万疆》的林羽？”
  旁边人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真像！”
  “什么像，那就是！”
  “中原来的歌神！”
  声音一传开，广场上的目光全往林羽这边聚。
  林羽端著酥油茶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见几十个年轻人已经围了过来。
  “歌神，来一首！”
  “远方来的客人，给我们唱首歌嘛！”
  “唱一个！唱一个！”
  起鬨声越来越整齐。
  徐艺刚从舞圈里退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把直播杆举稳。
  “来了。”她压低声音，“老板被迫营业名场面。”
  陈佳看向林羽。
  她原本以为林羽会摆摆手，把锅推回去。
  毕竟这人平时连多走两步都要找理由，更別说在陌生广场上临场演出。
  可林羽只是把手里的木碗递给旁边大汉。
  “帮我拿一下。”
  大汉一愣，接过去，眼睛跟著亮了。
  林羽拍了拍衣摆，走向火堆旁那个简易麦克风。
  人群让出一条路。
  欢呼声被火光托著，一层层往外推。
  一个年轻藏族乐手抱著旧木吉他跑过来。
  他把吉他递给林羽时，手都快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个……音准可能差点。”
  林羽接过吉他，低头拨了几下弦。
  弦声有点散。
  他拧了拧琴钮，又扫了一遍和弦。
  旧吉他的声音被他一点点调顺。
  他的视线越过火堆，扫过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脸，扫过远处黑沉沉的山脊，最后停在头顶那片星空下。
  下一刻，吉他声劈开夜色。
  “錚——”
  粗糲的扫弦声从音箱里衝出来，像马蹄踏过草场。
  刚才还在起鬨的人群，齐齐收了声。
  徐艺手里的直播杆晃了一下。
  “臥槽。”她把声音压到最低，“老板又切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