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每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老好人?
  icu病房里,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成了唯一的旋律。
  顾子寒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著,发出“嘶——呼——”的声音,像是生命的律动。
  温文寧拒绝了金秀莲让她去休息室睡觉的提议。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其实她已经累到了极致,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著想要休息。
  可她不敢睡。
  术后24小时是鬼门关,各种併发症隨时可能出现。
  她必须守著他。
  就像他满身是血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那根木棍一样。
  温文寧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子寒那只没有输液的大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摸枪留下的痕跡。
  此刻,这只手有些凉。
  温文寧將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掌心,感受著那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眼泪,终於在这个无人的深夜,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伤感,这么的情绪化,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堵著,难受得慌。
  她就这样趴在床边,握著他的手,听著他的心跳,慢慢地,意识开始模糊。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昏暗。
  秦箏失魂落魄地从更衣室走出来。
  她换下了白大褂,穿著自己的便装,头髮有些凌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刚走到楼梯口,几个战士押著一个人迎面走来。
  是赵刚。
  他嘴里依然塞著那块破布,双手被反銬在身后,原本整洁的白大褂变得脏兮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刚才在审讯室里没少吃苦头。
  看到秦箏,赵刚那双死灰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他激动地挣扎著,想要衝向秦箏,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声,眼神里满是求救和渴望。
  秦箏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著赵刚那副狼狈不堪、像条癩皮狗一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袋没用的垃圾。
  她迅速別过头去,加快了脚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给赵刚一个,匆匆擦肩而过。
  赵刚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秦箏决绝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他为了她,做了这一切,甚至不惜杀人。
  可到头来,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已经被丟弃的垃圾。
  秦箏走出医院大门,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温文寧今天的手术太完美了,完美到让她绝望。
  而且,顾子寒带回来的情报……
  秦箏的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不行。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温文寧那个贱人,想踩著她上位,没那么容易!
  她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病房里。
  温文寧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
  脑海中,无数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
  手术台上的鲜血,顾子寒倒下的身影,还有……那天晚上在树林里,那个黑衣人的脸。
  那个瞬间。
  那一秒钟的对视。
  月光照亮了那人的眉骨和鼻樑。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温文寧混沌的意识。
  她猛地惊醒,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那张脸!
  那个骨相!
  温文寧立刻从包里翻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铅笔,借著床头昏暗的灯光,开始疯狂地在纸上描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速度极快。
  眉骨……高耸,带著一点西域人的特徵。
  眼窝……深陷,眼距略宽。
  鼻樑……中间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那是陈旧性骨折癒合后的痕跡。
  下頜角……方正有力。
  隨著每一笔落下,一个阴鷙的人脸轮廓逐渐在纸上清晰起来。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看著纸上的人像,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张脸……
  去掉那晚的口罩和帽子,加上平日里的偽装。
  竟然是他!
  那个平日里在卫生院总是笑呵呵,见谁都点头哈腰,负责后勤採购的老好人——
  老张!
  温文寧死死盯著画纸上的人像,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卫生院后勤部的採购员,张建国。
  这人在大家印象里简直就是个“透明人”。
  五十多岁,背有点微驼,总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见谁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她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人。
  之后,金秀莲和她说过,这个老张人很好的。
  平时谁家缺点油盐酱醋,或者想捎带点城里的紧俏货,只要跟他说一声,他准能给办得妥妥帖帖。
  就在前天,温文寧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老张还特意多给了她半勺红烧肉。
  当时,他还笑著说:“温医生太瘦了,得多补补,咱们医院可指著您呢。”
  当时那笑容,憨厚、朴实,透著一股子长辈的关怀。
  可现在,將那张憨厚的脸皮撕下来,贴上画纸上这副阴鷙狠戾的骨相……
  严丝合缝!
  温文寧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就是灯下黑。
  谁能想到,那个潜伏在暗处,手里拿著装了消音器的枪,想要置她於死地的敌特“27號”,竟然就是每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老好人?
  温文寧立刻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顾子寒。
  他的呼吸平稳,心率也在正常范围內。
  她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政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温文寧警觉地回头,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术刀。
  进来的是金秀莲。
  她手里端著一个铝饭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温文寧醒著,压低声音说道:“温医生,饿坏了吧?食堂刚熬的小米粥,趁热喝点。”
  温文寧鬆了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金姐,谢谢。”
  她接过饭盒,却並没有打开。
  她问道:“金姐,你知道老张……张建国现在在哪儿吗?”
  金秀莲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温文寧为什么要问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