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不能让英雄再流泪了
  提到谢大勇,秦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憨厚笑的农村汉子,在那个生死关头,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骨气。
  “谢大勇把胶捲死死护在怀里。”
  “他骂刘志强是懦夫,说哪怕是死,也不能把情报给敌人,更不能投降。”
  “他说,人在情报在。”
  秦箏抬起头,看著谢常,眼泪流了下来:“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个傻子。”
  “真的,我觉得他疯了。”
  “都要死了,还要什么情报?”
  可是,就是这个“傻子”,做出了那个决定。
  “敌人开始进攻了,手榴弹炸在木屋顶上,到处都是火光。”
  “谢大勇把仅剩的乾粮,还有那个胶捲,全都塞进了刘志强的怀里。”
  秦箏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谢大勇满脸是血,一条腿已经被炸断了,骨头碴子都露在外面。
  他靠在门板上,一边往身上绑著最后几颗手榴弹,一边衝著他们吼。
  “走啊!从后窗跳出去!往林子里跑!”
  “我给你们开路!”
  谢常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能想像那个画面。
  谢常那个憨子,总是把肉让给新兵吃、自己啃馒头的憨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用怎样的决绝,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这两个人渣。
  秦箏还在继续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谢大勇衝出去了。”
  “他拉响了导火索,冲向了敌人的机枪阵地。”
  “轰——!”
  秦箏浑身一震,像是又听到了那声巨响。
  “火光冲天……好多敌人都被炸飞了……包围圈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我和刘志强趁乱从后窗跳出去,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们活下来了。
  踩著战友的血肉,带著那份情报,逃回了营地。
  可是,当安全降临的那一刻,恐惧並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另一种贪婪和算计。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弄丟了一部分胶捲,而且因为迷路,延误了送情报的最佳时间。”
  秦箏低著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刘志强说,如果如实匯报,我们不仅没有功,还要受处分。”
  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恐惧让他们恶向胆边生。
  “所以,你们就商量好了,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死人?”谢常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著杀气。
  秦箏点了点头。
  “死无对证。”
  “我们统一了口径。”
  “匯报说,谢大勇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甚至想要带著情报投敌。”
  “是我们发现后,拼死反抗,抢回了情报,而他在逃跑途中被敌人炸死了。”
  就这样,英雄变成了“逃兵”,懦夫变成了“功臣”。
  刘志强凭著这份“抢回情报”的功劳,升了连长。
  秦箏也因为“英勇表现”,得到了嘉奖,在那次评选中脱颖而出,一步步爬上了主任的位置。
  而谢大勇,那个为了他们粉身碎骨的汉子,却背负著“逃兵”的骂名,尸骨无存。
  他的老爹,这三年来被人戳著脊梁骨,抬不起头,受尽了苦楚。
  “这三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秦箏哭得涕泗横流。
  “我梦见谢大勇浑身是血地站在我床头,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顾子寒不喜欢我,他不是我的。”
  “所以我恨顾子寒,恨温文寧。”
  “因为他们太乾净了,太正直了。”
  “看到他们,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谢大勇,我就害怕,我就想毁了他们……”
  审讯室外。
  顾子寒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抓著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眼眶赤红。
  郑政委站在他身后,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畜生!”
  “简直是畜生不如!”
  谁能想到,三年前那桩铁案,竟然藏著这样惊天的冤屈!
  如果不是这次秦箏为了害温文寧露出了马脚,谢大勇的冤屈,恐怕要永远埋在边境的风雪里了。
  顾子寒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可怕。
  “政委,我要进去。”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子寒自己转著轮椅进去了。
  秦箏听到动静,抬起泪眼朦朧的脸。
  当她看到顾子寒那张充满杀气的脸时,嚇得往后一缩,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子……子寒……”
  顾子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这个女人。
  这就是他曾经以为的战友?
  这就是穿著军装、救死扶伤的医生?
  在那身白大褂下,藏著的竟然是一颗如此骯脏、恶毒的心。
  “你该死。”
  顾子寒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如果是战场上,他会毫不犹豫地一枪崩了她。
  但现在,他是军人,他要守法。
  “签字!”
  郑政委大步走进来,將一份列印好的供词狠狠拍在秦箏面前。
  “把你的罪行,一字一句都给我认下来!”
  “我们要为谢大勇同志正名!”
  秦箏颤抖著手,拿起笔。
  她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签完字,按上手印。
  两个纠察兵走进来,將秦箏从椅子上架起来,准备带走。
  经过顾子寒身边时,秦箏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著顾子寒,脸上露出一种既绝望又癲狂的笑。
  “顾子寒……”
  她喃喃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想配得上你……我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顾子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冷漠地转过轮椅,背对著她,只扔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你不配提『喜欢』这两个字。”
  “等死吧。”
  秦箏的身体僵住了。
  隨后,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不配……我不配……”
  她在笑声中被拖了出去,那笑声迴荡在走廊里,悽厉得像个疯子。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常走过来,眼圈红红的,对著顾子寒敬了个礼:“团长,谢班长的仇,报了。”
  顾子寒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谢常的手臂。
  “走,去办正事。”
  “不能让英雄再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