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迎接
  “快、快到了!”
  一个小廝一路小跑著赶到杨承德面前,气喘吁吁:“县令老爷带著一群人已经快到了,那黑压压的,数不清有多少人啊!”
  正在饮茶的杨承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盏,里面的茶水晃动几下,险些洒出来。
  他实在是没想到,李冲竟然真的能彻底剿灭山贼,而且还是在有內应的情况下。
  哪怕李冲打几个胜仗,杨承德或许会诧异,但也不至於如此紧张。
  可现如今,李冲拿住了贼首,形势就彻底逆转了。
  衙门里不少胥吏都受过李冲的好处,眼下形势转变,说不得就会有人改换门庭。
  那些衙役更不必多说,跟著李冲打了胜仗,肯定少不了好处,人心向背不问自明。
  “他终归还是县令,架空他也架空不了多久,如此也好。”杨承德略带不甘地想著。
  不过,虽然这么想,但杨承德还是有自己的算盘的。
  最起码,在明面上他和李冲並未彻底撕破脸,很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正是收夏税的时候,州府的括田令也要到了,这两样事一直都是他在推进的,可不能让李冲把桃子给摘了去。
  “大不了,把秋税的功劳分润给他,如此也就够了。他立足未稳,难不成真敢甩开我一意孤行?”
  摸了摸怀中的东西,杨承德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为防万一,他还有一手,就是把李冲的精力分散开来,拖过这一阵就好了。
  大不了以后,他安心做副手便是,等今年州府考功评个上等,再走走门路,也就不必在这里蹉跎了。
  计议已定,杨承德也不再迟疑,径直站起身来:“付兄,县尊快要到了,你我多走几步,且去迎上一迎吧。”
  付顺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来。
  若说恨意,他才是那个最恨李冲的,怎么偏偏叫李冲打贏了呢?
  付顺几次剿匪,虽然有藉机敛財的目的,但也多少有点心气,想要剿灭山贼。
  可结果却是,每次山贼都逃入深山,不和他打。
  这样本也无事,除不了根也不能怪他。
  可李冲一来,直接擒贼首而还,这不显得他像个废物似的,丟了大面子。
  当著他的面,旁人不敢说什么,可背地里难免要说上几句难听的。
  李冲的捷报传来时,付顺感觉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他的心情自然好不了。
  而最重要的是,经此一役,他手下的那些个衙役到底还听不听他的都是个事。
  升官是没可能了,不会连发財的路子都给断了吧?
  可如今,杨承德都只能俯首认输,向李冲低头,他一个武夫出身的县尉又能如何?
  只能希望李冲不要咄咄逼人,给他留点面子。
  一干人等各有心事,但都勉强堆起笑脸,前去迎接李冲。
  前方大路烟尘四起,周遭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在山里那么多年的山贼被平了,属实让百姓们大开眼界。
  调整好心思,杨承德脸上掛笑,丝毫看不出心有芥蒂的模样:“县尊得胜归来,为我阳穀除一大害,真乃百姓之福也!下官等在此恭贺县尊!”
  “吾等恭贺县尊!”
  眾人齐声下拜。
  李冲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诸位远迎辛苦了,本县奔波一路,也有些倦了,那些俗礼就免了吧,且先回衙门再行敘话。”
  说罢,不等杨承德他们有什么反应,李冲放下帘子,吩咐继续前行。
  车夫一抖韁绳,马车继续向前,径直进了县城。
  杨承德的脸色一阵青白,隨后一甩袖子,转身跟上。
  付顺的脸色更为难看,冷哼一声,他乾脆翻身上马,越过大部队,先一步进城去了。
  马车里,李冲看著付顺的背影,若有所思。
  钟眉不解地问道:“这官场上不是都讲究什么迎来送往吗?你这么不给他们面子,不怕他们给你捣乱?”
  “呵呵。”李冲轻轻摇头,“我没打贏之前,要跟他们虚与委蛇,打贏了,还要跟他们虚与委蛇,那我不是白打这一仗了?”
  “至於我为什么这么做,我自有考量。”
  “哼。”钟眉不屑地转过头去,“你就吹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你还能有什么考量?”
  李冲一个冒牌的县令,还能会什么官场手段不成?
  这她可就想错了,来自后世的李冲,或许实践方面差上一些,但要说起理论,那可是他的长处。
  行军打仗他懂一些,官场爭斗他自然也明白。
  有句话说得好:政治斗爭,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通过刚才二人的反应,李衝心中已有决断。
  “你看那付顺,別瞧他绝尘而去,看似对我大为不满。实则,若是我主动示好,他怕会是第一个向我靠拢的人。”
  李冲缓缓解释道:“付顺脾气显露於外,恰恰证明了他此时心中不安。因为他不安,所以他才要用强硬的情绪表露態度,一是做给我看,二也是为了稳定手下人心。”
  “是吗?”钟眉將信將疑。
  李冲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付顺出身不好,他的官路几乎已经到了尽头,似他这种情况,在官面上是没法和我斗的。而私底下,此次剿匪我已尽收人心,他最大的依仗也已经没了,他心中惶恐,也是正常的。”
  钟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隨后,她看向后面的队伍:“那个主簿呢?他又是怎么想的?”
  李冲看了一眼,抬手把窗帘放了下来:“姓杨的怕是没那么容易就范,他亦是科举出身,一心想往上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今年朝廷下令括田,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他势必要和我斗上一斗的。”
  “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他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
  钟眉像是被李冲说服了:“你有主意对付他了?”
  脸上隱含兴奋之色,钟眉挪动了下身子,坐得离李冲近了些。
  她可太喜欢看热闹了,尤其是这些当官的热闹。
  “快跟我说说。”钟眉压低了声音。
  可到了这个时候,李冲却闭上了嘴,衝著她微微一笑,合上了眼睛。
  “我倦了,回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