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皇帝驾崩了
  两人举杯对饮,气氛愈发融洽。
  周礼心中冷笑,那几个女婢早就被夜鳶调教得极好,送到李宏身边,便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届时李宏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李宏浑然不知自己正往坑里跳,还在心中暗暗盘算:这周礼倒是会做人,若能与他交好,化敌为友,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惜啊可惜,他势力太大,又得皇帝信任,终究是我的心腹大患。
  他看著周礼,越看越觉得此人可惜,忍不住嘆了口气。
  周礼关切道:“州牧大人为何嘆息?”
  李宏连忙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感嘆君侯年少有为,本官老迈,不及君侯万一啊。”
  两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
  酒宴一直持续到晚上,李宏谈兴正浓,拉著周礼说个没完。
  李宏只觉与周礼相见恨晚,这年轻人不但战功赫赫,而且见识广博,谈吐不凡,无论说什么都能接上几句,时不时还能说出些精妙见解。
  这般人,似乎……挺好的啊?
  或许不必与之为敌?
  “君侯,你若非军务繁忙,本官真想留你多住几日。”李宏举杯感嘆。
  周礼笑道:“州牧大人盛情,周某心领了,此番回去,定將那三韩女婢挑选最好的送来。”
  李宏眼睛一亮,连连道谢,又拉著周礼喝了几杯。
  直到月上中天,周礼才起身告辞。
  李宏竟有些不舍,亲自送到府门外,握著周礼的手再三叮嘱:“君侯一路保重,到了辽东记得来信!”
  周礼笑著应下,与玄武长老策马离去。
  李宏站在府门前,望著周礼远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他身后一道人影缓步走来,正是文栩。
  李宏喃喃道:“文先生,你说这周礼……若能为友,该多好。”
  文栩沉默片刻,淡淡道:“明公,周礼此人,城府极深,不可轻信。”
  李宏转过身看向他:“先生何意?”
  文栩道:“明公先前冷落他数日,又安排简陋驛馆,他毫无怨言,这是其一,席间明公屡次试探,他应对自如,滴水不漏,这是其二,此人喜怒不形於色,方才那些推杯换盏、谈天说地,未必是真心。”
  李宏皱眉,细细回想方才种种,忽然心头一凛。
  天吶,他竟被哄得团团转!
  嘖!
  这个人!
  太可怕了!
  文栩继续道:“周礼从一介山民走到今日,靠的可不是运气,他今日在席间饮酒作乐,看似寻常,但以他的城府,会在这种场合失態吗?”
  李宏沉默良久,额头渗出冷汗。
  “先生的意思是……他方才那些,都是演给我看的?”
  文栩点头:“明公英明,周礼此人,心思深不可测,明公切莫被他表象所惑。”
  李宏来回踱步,喃喃道:“好险……好险……差点被他骗过去。”
  他停下脚步,忽然又笑了起来:“不过,他再厉害又如何?那毒酒,他已经喝下去了。”
  文栩微微一笑:“明公英明,那毒药无色无味,潜伏期长达半月,周礼回到辽东,不出十日便会毒发身亡,届时谁也查不到明公头上。”
  李宏抚掌大笑:“好!好!待周礼一死,青山城的物资、军械、工匠,便尽归我手!”
  他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负手望向北方,喃喃道:“有了那些,本官何愁不能南望中原,称霸天下?”
  文栩站在一旁,捋须微笑,不再多言。
  只是李宏又可惜起来,若是周礼真的是位可交的人该多好?
  他不免有些回味今日酒宴。
  数日后。
  周礼与玄武长老离开蓟县,一路向东。
  官道两旁,春意渐浓,麦田里绿油油一片,百姓们弯腰忙碌。
  玄武长老策马而行,忍不住道:“道主,那李宏当真是个废物,这般好的机会,竟然只是冷落我们几日,给间破屋住,若他只有这点手段,根本不足为惧。”
  周礼笑了笑,没有接话。
  玄武长老继续道:“说实话,我还以为他会设伏兵,或者派刺客,结果就这?酒宴上也是,除了殷勤劝酒,什么也没做,道主,这种人能当幽州牧,真是老天不开眼。”
  周礼淡淡道:“玄武,你错了。”
  玄武长老一怔:“错?错在哪里?”
  周礼道:“他在酒里下了毒。”
  玄武长老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韁绳:“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向周礼,声音发颤:“道主……你喝了那么多酒,那你……岂不是……”
  周礼摆摆手,笑道:“无妨,我吃过牤古雪蛤,百毒不侵。”
  玄武长老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牤古雪蛤?道主说的是……那种传说中的神物?”
  周礼点头。
  玄武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我在太平道典籍中看到过记载,说牤古雪蛤生於极寒之地,百年难得一见,服之可百毒不侵,功力大增……道主竟然吃过此物?”
  他看向周礼的目光瞬间变了,满是震撼与敬仰。
  “道主果真是天选之人!难怪能成为太平道主,难怪能屡战屡胜!”
  玄武长老激动万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主在上,玄武此生,愿为道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一时间只將周礼当做天命之主!
  周礼连忙下马扶起他,笑道:“长老不必如此,快起来。”
  心道:这玄武长老倒是个性情中人。
  玄武长老站起身,依旧激动不已:“道主,有你在,太平道何愁不能振兴?將来我太平道教眾,必定遍布天下,济世安民!”
  周礼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他心中清楚,太平道虽是助力,但终究只是工具。
  那些太平道的將领们对他忠心耿耿,他自然要以诚相待。
  但太平道这个名號,將来迟早要淡化,要融入青山城的体系之中。
  毕竟,他要的是天下,不是一个教派。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谈天说地。
  玄武长老对周礼越发敬仰,言谈间满是崇拜。
  半月后,两人抵达青山城,眾人见他们安然无恙,都是欣喜。
  数日后。
  周礼乘船渡过朝蹄湾,抵达三韩,要视察一下这边的情况。
  码头上,田泯和卢广早已等候多时。
  “明公!”田泯迎上前,拱手道:“一路辛苦。”
  周礼点点头,隨他们往城內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沿途百姓纷纷跪地行礼,口中高呼“君侯”。
  周礼微微一怔,看向田泯。
  田泯笑道:“明公有所不知,三韩百姓对明公感恩戴德,当初通商,明公给足了价钱,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吗,后来收留的那一万多壮丁,明公分田分地,待若子民,如今三韩归附,百姓们不但不反抗,反而簞食壶浆,迎接王师。”
  卢广补充道:“末將带兵进驻时,百姓们夹道欢迎,送粮送水,比我们还积极。”
  周礼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怪不得三韩拿下得如此之快,甚至远超他的预料。
  看来之前的部署也是有用的,以经济控制三韩命脉,收拢三韩百姓民心,確实是一招妙计。
  到后来田泯和卢广进攻三韩能如此顺利,也是之前的安置有用所得。
  实在是不错。
  周礼下马,走到一名跪地的老妇面前,扶起她道:“老人家不必多礼,起来吧。”
  老妇抬头,见是周礼,激动得热泪盈眶:“君侯!君侯真是活菩萨!自从与君侯通商,我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如今君侯来了,咱们的好日子更有盼头了!”
  他们竟全然不留恋从前的国王。
  周礼笑了笑,拍拍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看起来,三韩这边倒是十分顺利,不用太关注於百姓,可以直接统治。
  一路行来,百姓们纷纷起身相迎,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田泯跟在身后,低声道:“明公,三韩各县已安置妥当,原三韩官员,愿归顺者留用,顽抗者已清除,百姓分田分地,免税一年,民心安定。”
  卢广也道:“楼船营分驻各城,秩序井然,末將已按明公吩咐,加紧操练水兵,扩充船队。”
  周礼满意地点头:“做得好。”
  他登上城头,俯瞰著这座新得的土地。
  远处,田野里麦浪翻滚,农人们弯腰忙碌。
  近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实在是不错。
  ……
  ……
  周礼回到青山城时,已是五月中旬。
  一路风尘僕僕,玄武长老护在左右,二人策马入城,直奔大堂。
  郑德、田泯、张驼子等人早已闻讯迎出,却人人面色凝重,不见半分喜色。
  周礼心中一沉,翻身下马,问道:“出什么事了?”
  郑德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田泯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公,皇帝……驾崩了。”
  “啊?啥玩意?”
  周礼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田泯重复道:“陛下驾崩了,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八百里加急,陛下咳血不止,太医束手无策,於五月初九驾崩於御书房。”
  周礼久久不语。
  这他妈也太突然了!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没了?
  臥槽?
  他想起月前在蓟县与李宏周旋时,古铜钱曾提示“皇帝已对你起了忌惮之心”。
  那时他只当是皇帝要平衡他与李宏的势力,却没想到……那是皇帝最后一次算计。
  饶是周礼如今心智成熟,程卓冷静,也有些懵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愣了好久,问道:“太子呢?”
  田泯道:“太子李承器今年才六岁,已即位,由太后临朝听政,六媼相依旧把持朝政,朝中乱成一团。”
  周礼沉默。
  六岁的娃娃皇帝,太后临朝,六媼相掌权……这朝局,比皇帝活著时还要糟糕百倍。
  特娘的,这玩个蛋!
  皇帝再不济还是对他有些器重的,这特娘的这么一死还玩个什么?
  郑德这时才缓过神来,低声道:“明公,节哀。”
  节哀个屁!
  之前那么討好皇帝全白费了!
  周礼有些心灰意冷,摆摆手,迈步走进大堂。
  眾人跟了进去,分坐两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过了许久,周礼这时候也有些没头绪道:“都说说吧,这事对咱们有何影响?”
  田泯率先起身,沉声道:“明公,此事影响极大。”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洛阳方向:“陛下驾崩,太子年幼,皇后……太后与六媼相必有一番爭斗,朝廷自顾不暇,对各州郡的掌控必然削弱。”
  周礼点点头。
  田泯继续道:“这对明公来说,有利有弊,利者,朝廷无力掣肘,明公可放手发展。辽东、乐浪、白狼原、三韩,尽可从容经营,弊者……”
  他顿了顿,看向周礼:“弊者,朝廷一旦失控,各州牧必生异心,幽州李宏、冀州李岱、兗州李敬……这些人,都不会安分。”
  郑德接话道:“尤其是李宏,明公与他已有嫌隙,此番皇帝驾崩,他没了顾忌,只怕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张驼子捋著鬍鬚,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君侯,咱们得早做准备。”
  周礼看向他,挑眉道:“张叔的意思是?”
  张驼子道:“咱们现在兵精粮足,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该加固的城防要加固,该操练的兵马要操练,若李宏敢来,让他有来无回。”
  周礼点点头,又问田泯:“伯安兄觉得如何?”
  田泯沉吟片刻,缓缓道:“李宏会动手,但不会立刻。”
  他解释道:“皇帝初崩,各方都在观望,李宏虽有野心,却也不是莽夫,他必定要先看清形势,才会动手,依我之见,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他才会有所动作。”
  周礼嗯了一声。
  半年到一年,足够了。
  他又问:“朝廷那边,咱们该如何应对?”
  田泯道:“明公手握重兵,又督幽州军事,地位稳固,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只要明公不公然反叛,他们不会为难,依我之见,明公可上书弔唁,以示忠心,其余照旧,静观其变。”
  周礼实在是心绪复杂。
  这特娘的,实在是搞人心態,那皇帝正值壮年,也不好好照顾身体,竟然就这么死了?
  从前的许多计划,竟然都白费了,需要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