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凤德帮厨,羡煞旁人
  江海略去重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情节,儘可能把这件事说得平平无奇,最后把周树生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江福生。
  “周矿长说了,今天的事就是个误会,让您別跟著瞎操心。”
  “真是误会?”江福生完全不信。
  “这不,带两瓶酒两块肉给张凤德赔罪的。”
  江福生还是不太信,但看儿子说的那么篤定,他也没有继续质问。
  二十岁的小伙儿了,该有他自己的主意了。
  “那你以后在厨房小心点儿吧,张凤德那人记仇,你这回没让他好看,以后免不了给你穿小鞋。”江福生安顿道。
  “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完正事,两大老爷们儿便也没啥好说的了,江福生沉默片刻后给火炉里添了些炭,“既然你应了別人早去,今儿就早点睡吧。”
  “行,你也睡吧。”
  江海把被褥铺开钻进去,没一会儿江福生也睡下了。
  关灯之后,爷俩背对著背都睡不著,也都没说话。
  江福生心里还是忐忑,儿子上班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源自北方父亲的刻板习惯又不允许他继续多问,便呆呆看著窗帘缝里洒进的月光胡乱思索著。
  江海却是逐渐平静下来,忙活了一天总算有时间好好想想了。
  关於张凤德带来的危机,算是暂时性的解除了,虽说没有彻底搞定,但起码避免了上一世会发生的悲剧。
  江福生说的不错,张凤德这人不仅爱吹牛,还爱记仇。
  可现下老爹没了工作,他的关係也转到了矿区集体户,两个人倒是不用给生產队补缴口粮差价,问题是他现在领的是学徒工资。
  每个月:19元。
  可不像江福生以前的五级採煤工,每个月算夜班补贴能领58块钱,那时候家里还宽裕点。
  江海这点工资要照顾两个人的吃穿用度,日子肯定紧巴巴的。
  “看来,想办法搞钱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江海也是重生者,虽说那些高大上的东西他不太懂,也搞不来,但他知道要想过上真正的好日子,靠守在这里等著退休可不行。
  夜晚睡不著的时候,人的思维总是会非常活跃。
  江海清楚,在这个时间点挣钱归挣钱,凡事还不能太冒进,不然很容易钱没挣到,把自己给送进局子里。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能先做好眼下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就这么瞎想著,便也逐渐入睡。
  ......
  翌日,清早五点多,天还没亮。
  张凤德昨晚回家炒了盘羊杂,气呼呼的一个人把那瓶西凤酒喝的乾乾净净。
  起床有些头疼,他洗了把冷水脸就往食堂走。
  “呦张大厨,今儿够早的啊。”
  上早班的矿工此时也正都准备去吃早餐然后下井,生活区大门外见了张凤德顺口打了招呼。
  “能不早吗?”张凤德把棉帽沿摺叠下来捂著耳朵,双手插棉袄兜里,“今儿赵秉德赵师傅掌勺,我不得早点儿去帮帮忙?”
  闻言,好些个矿工都往这边看过来,不少人都跑著小碎步跟张凤德结伴前行。
  “就是昨天到咱矿上的,一食堂那位赵师傅?”
  “您可真厉害,能跟赵师傅一起做菜,以后咱煤矿要是闭了,您也能去国营食堂掌勺了!”
  张凤德听的非常受用,笑著扭过头来,“呸呸呸,说什么呢!今天有我跟赵师傅掌勺,那工商局的领导还不得开开心心把字给咱签了?你们呀,就踏踏实实的,把心放在肚子里,在咱九牛口矿干到退休!”
  矿工们精神顿时振奋了起来。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煤矿倒闭,到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分流到哪个单位。
  “要不说还得是张大厨您呢,今天您帮完了,回头好歹给咱到小食堂露一手!”
  张凤德哈哈大笑,“放心吧,到时候我也让你们尝尝三招那些领导们吃的东西啥味儿。”
  所谓的小食堂,就在生活区。
  这是张凤德利用自己的关係申请的一间宿舍,略微改造之后就变成了小食堂。
  平日他在职工食堂做的饭菜要多差劲有多差劲,那些手头有点钱又嘴馋的矿工便不乐意去食堂吃饭。
  张凤德私下再从职工食堂带点儿肉菜回来,就在这个小食堂里做著去卖,而且还不用粮票和肉票!
  价格虽说贵了点,但生意还不错。
  他的所作所为大家一清二楚,只是碍於张凤德的关係,大傢伙儿也不便说什么。
  隨著矿工们对张凤德的吹捧,越往前走,这一行人队伍越壮大,快走到食堂的时候儼然已经有三四十號人了!
  “我小时候就想学厨子,当时去咱市里钢厂食堂当学徒,掌勺师傅每次买调料分量都不固定,炒菜时候还得把我们赶出去,生怕被我们学了去!”
  “要不说呢,能在赵秉德师傅旁边看看人家怎么做菜,那肯定能学不少东西。”
  “哎,要是我也能看看多好啊!”
  “你一个窑黑子看人家做菜乾啥?去窑地下做给耗子吃?”
  “去!你懂个逑。咱就算吃不著,站旁边闻闻味儿也行啊。”
  眾人嘻嘻哈哈聊著天,哪怕他们不是从事厨师这个行当,也对张凤德帮厨的这次机会羡慕不已。
  听的张凤德的心里那叫一个舒服,昨晚那瓶西凤酒喝著都没这么舒坦啊!
  进了食堂,张凤德直奔后厨而去,那帮子矿工倒也不急著去打饭,纷纷跟在他身后想要一睹赵秉德的尊容。
  张凤德推门而入,矿工们堵在门口纷纷扯著脖子往里看。
  “哎?那不是福生家小子吗?”
  “是啊,昨天听说把矿长从东北弄来的食材给弄坏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来上班。”
  “不懂別瞎说,海娃根本没给弄坏,我昨天下了中班打饭的时候还看见海娃跟矿长,还有那位赵师傅坐一块儿喝酒呢!”
  “嘶!真的假的?他啥身份,人那两位啥身份,你肯定看错了。”
  议论间,只听见后厨內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三分懵逼,三分震惊,还有四分难以置信。
  “啥?!”
  是张凤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