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初次接触
  冰痕河在此处宽约五十米,自东北向西南流,水势湍急。
  它对岸是陡峭的图乌山脉,山脉西边的迎风坡上长著几乎一整面的树林。
  “那边……”
  维恩指著山脉:“就是伊森男爵的黑鸟领边界了吧?”
  跟在身后的侍从中,一个金色毛髮的年轻女僕上前一步——她叫米婭,是维恩特意带上的。
  她在来北境前,曾在一个边境男爵家做过三年侍女,对北境贵族圈子有些见闻。
  “是的,大人。”
  米婭声音很轻盈:“伊森·黑鸦男爵就在山脉那头的谷地里。
  据说他只用了三个月就已经完全控制了那片区域,並得到了『黑鸟领』的领地命名权。”
  “三个月就完全控制……”
  维恩眯起眼。
  “传闻他手段很强硬。”
  米婭补充道:“用了不少不太光彩的方式清理原住民和竞爭对手。
  但也有人说他只是效率高,北境需要这种狠人。”
  维恩点点头,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伊森男爵选择了铁血快速扩张,他选择稳扎稳打。
  孰优孰劣,时间会证明。
  维恩相信,自己也会在不远的將来,能够命名这块属於自己的领土。
  他会有一座城堡,矗立在那山崖上,俯瞰属於他的河流与平原——当然,得先把那些“居民”请走。
  他会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工坊,自己的矿场。
  他会让“维恩?兰卡斯特”这个名字,在北境真正扎根。
  他会有一个他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安稳幸福的新生活。
  一定会的。
  ……
  夕阳西下时,维恩回到了东南林地哨所——现在或许该叫“临时营地”了。
  变化很大。
  原本的林间空地上,十几个简易木棚已经搭好,屋顶铺著树枝和乾草。
  这已经足够这些村民过第一夜了——如果不下大雨的话。
  更远处,村民们正在汉克的指导下,用原木搭建更结实的屋架。
  这些將会是村民们过几天的临时房屋,也会是未来的木材仓库。
  伐木声、敲打声、人声交织,透出几分热火朝天的意味。
  莱特已经回来了,正带著几名侍从在哨塔旁的空地上堆砌土灶。
  “大人。”
  见维恩回来,莱特上前匯报:“我们找到了一处適合作为自营地的地方。
  那里土壤相对肥沃,离水源近,也便於防守。
  另外,我们在西南方还发现了存在生物出没痕跡的草原。
  两处的具体位置都已经在地图上標出。”
  “辛苦了,我晚上回来再看。”
  维恩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望了望南方——那里,地图上標註著一个村庄,占据著河边平原。
  那可是在自己的东南九宫格標註中,占了足足四格的农地和生活居所区域。
  每一格,都代表的是近六平方千米——也就是前世近二十个住民小区大小的区域。
  这將是他建设初期就需要彻底握在手里的领地生命线。
  第一次前往,他的目的是看看民意、並实际评估一下那一块区域的潜质和產出价值。
  而后一项工作,最適合的人……是汉克。
  他作为之前在队伍中承担代理厨师和后勤队长职位的老兵,是有能力看出村庄的发展状態和粮地潜质的。
  另外,他做过后勤兵、做过屯粮兵,在看粮食方面,甚至还要胜於那几个专业厨师。
  “汉克。”
  “大人。”
  这老兵似乎早就在附近做好准备,听到命令后立即小跑过来。
  “带上三个人,跟我去趟村子。”
  维恩翻身上马:“罗纳德也一起。莱特,营地交给你,注意警戒。”
  “是。”
  六人六骑,踏著將融未融的积雪,沿著林间小径向东南行去。
  村庄比预想中近。不过二十分钟,一片低矮的木屋群落就出现在视野中。
  规模不大,凭藉一路行进的经验,维恩也有了估算——看上去约莫二三十户。
  房屋简陋,多用原木和泥巴垒成,屋顶压著厚重的草垫和积雪。
  村中没有像样的道路,只有几条被踩实的小径。
  此刻正值傍晚,本该是炊烟裊裊、收工回家的时辰。
  但村子里的人,却异常地忙碌。
  男人们扛著几捆收割好的乾草,快步走向村中心的穀仓;女人们蹲在屋前,用简陋的工具碾压著某种干硬的豆类;少许老人和孩子则在院子里晾晒野菜。
  每个人都在动,手脚不停,神色紧绷。
  而当维恩这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出现在村口时,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顿。
  村民们抬起头,看向马背上的维恩。
  村中篝火的火光映照著一张张粗糙的、饱经风霜的脸。
  他们的眼神复杂极了——有忐忑,有畏惧,也有那么一丝……希冀?
  维恩能读懂这种矛盾。
  “您的初始购买情况、出身和画像信息,也会一併在北境的民眾间传播,方便他们进行判断。
  至於农奴,我们一般都是建议直接就地取材——毕竟北境的人也不多,有些时候一些男爵和子爵也要通过征服的方式获得奴隶。”
  几天前在公爵庄园时,西蒙?昆图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他的话已经反应了通常情况下北境原住民的处境,而且越往北越惨。
  在五天的行进道路中,维恩每天都会推演来到这里自己会所遇到的不同种类的情景,以及自己诸多行为所可能產生的后果。
  这些东南部村民,作为和四所哨塔的哨兵、东北隶属於王国少数民族的狼蛮部落以及西北林地流寇的本土势力中,自己要率先进行重要决策的地方,自然是他这几天思考的重心。
  现在已近九月,正是他们秋收的关键时候——这决定著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能不能见到下一个春天。
  他们肯定担心自己会影响他们的生存,这会是他们的底线。
  其次,自己的到来——包括自己所购买的盐和铁器、能不能也为他们带来更好些的生活,这是他们所看重的,也是自己在和他们初次接触时非常好的手牌。
  生存,生活……
  可能到最后,才能排到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