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以一敌二
  善堂小院內,东厢房。
  许川尚未休息,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刚刚服下一颗新炼製的“赤砂养气丸”,药力正被“金丹”缓缓转化,一缕缕真气温养著经脉。
  吸收完毕后,他並没有这么早躺下,而是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练习。
  一法四术。
  一法,掌心焰。
  四术,辨气术、藏烟术、赤砂养气丸、赤砂壮骨散。
  掌心焰作为攻击类的主要手段,最为熟练,虽然只是在小范围內操控,但他力求精微控制,减少真气消耗,每一次练习,都能让他对真气的掌控更精进一分。
  而四术中,唯有“赤砂壮骨散”没有尝试过,无他,因为所需材料昂贵,有些珍贵药材实在是让他头疼。
  许川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指诀变幻,气息幽深。
  时而掌心腾起一小簇微弱的小火苗,时而有一缕青烟如灵蛇般在袖间游走。
  这些超凡的景象,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接连上演,但也绝不能让外人看到。
  练习完“掌心焰”,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辨气术”。
  真气涌入鼻窍,神念与嗅觉结合,瞬间,周围数丈范围內的气味变得无比清晰,层次分明。
  院中细雨的水汽味,墙角残留的药渣味,隔壁吴明远房內飘来的旱菸味,还有小明月房里隱约的皂角香……
  还有,厨房水缸里清水的气息、米缸下老鼠洞的腥臭味……
  忽然,许川眉头猛地一皱。
  在所有这些熟悉的气味之外,他捕捉到了两股陌生的气息!
  这气息正从巷子另一头,缓缓的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移动!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普通人!
  哗!
  许川骤然睁开双眼,目光瞬间穿透了眼前的雨帘,仿佛看到了院墙之外,那两道身影正在逼近。
  “到底是谁?”
  许川喃喃一声,立刻严肃起来。
  雨丝细密,敲打著老城根陋巷的瓦檐,洗去白日喧囂。
  两道黑影如同湿滑的泥鰍,悄无声息地摸近善堂的门外。他们脚步极轻,落点精准,显是练家子,且深諳夜行潜踪之道。
  齐三、齐五,齐鹤年拳养多年的“夜叉”。自幼被授以医馆为幌子,实则练的是北地戳脚门和津门短打的路数。
  专替齐鹤年处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今夜,他们的目標是这间碍事的“善堂”。
  “三哥,就一老两小,还用咱们兄弟一起出手?”齐五压低嗓音,带著不屑。
  “师父吩咐了,要乾净利落,做成意外。”齐三声音沙哑,目光谨慎的扫过小院:
  “那老头听说早年也走过江湖,还是小心为上。按老规矩,我前门佯动,你后窗入室,先解决老的,再收拾小的。”
  两人对视点头,正欲分头行动。
  “雨夜风寒,两位朋友蹲在刘某家门口,可是迷了路?”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骇然转身,只见斜对面一户人家的屋脊上,不知何时立著一道身影。
  雨水顺著他单薄的肩线滑落,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正俯视著他们。
  他手中並无兵器,只是隨意站著,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之感。
  “被发现了,动手!”
  齐三低吼一声,知道自己暴露了,隨即开始强攻。
  他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窜出,脚踩八卦步,身形诡异一折,竟是戳脚门中的“毒蛇出洞”,直取屋脊上许川下盘!
  这一脚又快又刁,若被踢实,脛骨立断。
  与此同时,齐五身形一矮,如同狸猫,施展燕青拳里的“就地十八滚”,贴地疾掠,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分水刺悄无声息地刺向许川可能的落脚点,封死退路。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一明一暗,显是惯於联手杀人的老手。
  屋脊上的许川,心中一征,隨即淡定下来。
  在他神念笼罩之下,这两人的动作、气息、內劲流转,都纤毫毕现,如同掌上观纹。
  齐三脚下步伐看似刁钻,实则內劲虚浮,下盘因急於求成,出现一丝晃动。
  齐五的“就地十八滚”虽然速度快,但腰腹力量有些滯涩,刺出的方位也有所偏颇。
  “戳脚门的路子,可惜火候不到,內劲驳杂,应是靠药力催谷。燕青拳的底子,滚地功夫尚可,但心浮气躁,气海破绽在脐下三寸。”
  许川心中瞬间就有了判断,这並非武学见识,而是神念洞察入微后得出的结论。
  眼看齐三的毒脚就要踹中屋瓦,齐五的毒刺也已封死下方。
  许川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只是足尖在屋瓦上轻轻一点,身形顺著雨丝飘然落下。恰恰从齐三和齐五中间穿过,落在两人之间。
  齐三一脚踢空,齐五更是惊骇,他明明算准了对方的退路,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许川指间悄然凝起一缕乳白气流。
  隨即向齐三的肩井穴拂去。
  齐三只觉的肩头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无力,那股戳脚劲力如同泥牛入海。
  一股阴寒的气息顺著手少阳三焦经猛然窜入,直衝心脉!
  他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化……化劲?还是暗器?”
  他无法理解,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拂,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他自己本身就是暗劲高手,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唯有化劲大宗师。
  但是....这不可能!
  齐五反应不慢,毒刺回扫,直抹许川咽喉,另一只手屈指成爪,扣向许川肋下要害,正是燕青拳中的“双龙抢珠”。
  然而,在许川的神念中,齐五的动作仿佛慢了数倍。
  他微微侧身,毒刺擦著脖颈掠过。同时,左手呈掌刀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砍在齐五脐下三寸。
  那是他气力转换的位置!
  “噗!”
  齐五如遭重锤,腹部剧痛,內劲瞬间散乱,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他眼中狠色一闪,竟强忍剧痛,张嘴要吐毒针!
  他本想留个活口问话,但对方如此歹毒,也不必仁慈了。
  “冥顽不灵。”
  他不再留手,真气如同最银针,闪电般刺入他腹部要害!
  齐五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消散,张开的嘴里,他死都不明白,对方是如何破解了他苦练多年的杀招,又是怎么发现他的生机要害。
  另一边,齐三见师弟毙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从腰间摸出一把乌黑的手枪!
  这年头,功夫再高,也怕枪子!
  但他手指刚摸到扳机,便觉眼前一花,一根手指,点在了他持枪的手腕神门穴上。
  手枪“啪嗒”掉落。
  齐三惊恐地看到,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似有淡淡金芒一闪而过。
  “谁派你们来的?”
  齐三咬牙不答,试图咬破藏在后槽牙的毒囊。
  许川手指微动,一缕真气透入,精准地封住了他下頜关节。
  齐三如烂泥般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和难以置信。对方不仅武功高得离谱,手段更是诡秘,远超他的武学理解。
  “不说?”
  许川俯视著他:“想毁了我平静的生活,就要付出代价。我会找到你背后的人,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他碰不得。”
  话音落下,许川指尖一缕真气透入齐三心脉,並非想立时杀他,而是留下一个隱晦的“標记”,同时断绝其行动能力。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的齐三,神念全力催动“捕风术”,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来自这两人身上的气味。
  药味、汗味、还有齐鹤年诊室里那股特有的香料气息。
  气味如同无形的丝线,在雨夜中指向法租界的方向。
  许川身形一晃,已融入茫茫雨夜,朝著气味源头疾掠而去。
  临行前,他神念扫过自家小院,感知到隔壁霍甲院中有股气息微微一动,隨即又恢復平静。
  “霍师傅回来了?”
  好在,有这位邻居在,师父和小明月的安全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