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杀戮(10k)
  第189章 杀戮(10k)
  飞熊寨三当家欒峰,绰號“白毛鷂子”,以身法轻功闻名绿林道。
  一式“鷂子冲天”之后衔接夺命五连斩,是他的看家绝招,甚至还在跃升途中,他就已经想好拔刀连斩的时机与角度。
  然而,当他视线与箭楼平台持平时,瞳孔却骤然收缩。
  平台上空空荡荡。
  刚刚一人一弓射杀数十人的少年,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仅毫无踪跡,就连任何一丝呼吸、心跳、杀意都未曾留下,有那么一瞬,欒峰是真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老三—上面!!!”
  下方,大当家马奎咧起大嘴,爆出一声嘶哑狂野的吼叫。
  欒峰后颈一凉。
  猛然发现,头顶的光被什么东西彻底遮蔽。
  他的反应已经跟不上变化,完全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双正自极速瑟缩的瞳孔里,分明倒映出一只骤然踏下的脚。
  不知何时,陈成已经跃到了他正上方。
  “轰—!!”
  鹏翼垂天与大雷矛融於一炉。
  骤然踏下。
  脚掌不偏不倚正正踩实在欒峰脸上。
  鼻樑塌陷,观骨碎裂,天灵盖纵向裂开,整颗头颅在脚掌与肩颈之间被硬生生踩爆。
  鲜血、碎骨、脑浆朝四面八方溅射,在半空中炸开一团暗红糜雾。
  陈成面不改色,借踩踏之力,凌空横渡。
  欒峰的无头尸身坠向地面,断颈处血喷如注。
  “轰!”
  尸身砸进地面,碎石和尘土骤然腾起,仿佛整座山寨都为之震颤了一瞬。
  下一瞬。
  陈成在数丈外翩然落地,如羽落静水,连些许微尘都未曾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脚的靴底,往地上蹭了一下,蹭掉粘稠的血浆。
  然后他缓缓抬眼,看向场中剩下的飞熊寨人马。
  那两道目光,平静得嚇人。
  他往前迈出一步。
  对面几十个人便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他脚步未停,陡然前冲。
  “他就一人!併肩子上!”
  大当家马奎怒吼一声,挥起月牙禪杖便冲了上去。
  周围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仿佛狼群一般,只要头狼衝锋在前,他们的凶性自然会被激发。
  那声暴喝刚落,前排七八个人同时拔出武器。
  日头早已沉入山脊之后,刀光剑影在月光下连成一片雪亮,朝陈成罩过来。
  陈成已然起势,身形压低,大椎如龙,每一步踏下去,都传来踏雷御风之声。
  整个人像一桿投出去的大枪,笔直撞入刀光之中。
  顷刻进身。
  一名虎背熊腰的悍匪,还没反应过来,陈成的左肩头已抵到其胸口,巨力灌入,肋骨尽碎,后背轰然炸开一团血雾。
  陈成的动作没停。肩撞出去的同一瞬间,右拳从腰间拧出,拳锋破空,带著一声短促的尖啸。
  “彭!”
  拳头砸在旁边一人脸上。一侧脸颊坍陷,另一侧太阳穴骤然爆开,血雾喷溅。
  陈成瞬间收拳,身形侧拧,避开迎头砸下的月牙禪杖,月牙砸落在地,崩出一道骇人裂痕,土石飞溅,力道可怖。
  借拧身之势,陈成脚掌踏地,纵跃而起,双腿呈鹏翼垂天式。
  垂落蓄力,展翼发力。
  双腿凌空绷出一字马,脚尖绷直,凿向两侧夹击而来的两名悍匪。
  脚尖凿出看似简单,实则取法於六合大枪,穿云贯日式。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爆发,那夹击而来的两人,脑袋同时爆碎。
  与此同时,二当家付龙,双手举起那柄数百斤重的板斧,从后方劈向陈成的背心。
  付龙,人称“一斧开山”,天生蛮力加上横练武学,最喜欢將人当成柴火,从头到脚,劈作两半。
  而这傢伙,绝不仅仅只有蛮力。
  此刻,他从背后袭来,时机角度都选得极好。
  陈成招式已老,背后又没长眼睛,关键是,身形凌空无处借力,完全躲无可躲。
  “嘣!”
  然而,下一瞬,那把板斧却像是劈在了实心的玄铁大山上。
  一股骇人无比的反震之力,骤然反崩了回去。
  斧锋卷刃,斧杆绷裂,付龙的双手虎口炸开,血浆喷溅,整把大斧脱手飞出,砸在后面一名悍匪头上,瞬间將其脑袋砸得稀烂。
  “护————护体劲!?”
  付龙看著自己鲜血横流的双手,两条手臂胀痛欲裂,颤抖不停,瞳孔巨震,目眥欲裂,声音同样颤抖得厉害。
  而与此同时,陈成已经稳稳落地。
  膝盖微屈,然后腰腹骤然发力,拧转方向,整个人朝付龙直直弹射而去。
  “大哥救————”
  付龙下意识地嚎叫起来,然而,那个“我”字尚未来得及喊出,他的声音便彻底戛然而止了。
  陈成右手瞬间探出,五指扣住付龙的面门,猛地往后一摁。
  付龙的脖颈,直接朝后翻折了下去,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脑袋也在五指挤压下裂开,脑浆喷涌。
  与此同时。
  陈成仿佛脑后长眼,另一只手向后押起,手掌不偏不倚,稳稳截住朝自己后脑勺砸来的月牙禪杖。
  数百斤重的月牙禪杖,加上大当家马奎极限催谷沉碾所激发的巔峰力量,竟被陈成轻易截住,再多一丝一毫也压不下去。
  陈成尚未转身,另一侧又有人將刀锋劈向他的咽喉。
  只不过,刀锋劈到他咽喉前一寸处,直接被护体劲崩了回去。
  陈成掌中凝聚炁劲,骤然发力,硬生生將那精铁月牙捏得崩碎开来,怪异的是,那精铁崩碎声就仿佛是掰断一根乾柴枯枝。
  陈成五指大张,顺手攥住一把精铁碎块,反手朝方才刀锋袭来的方向掷出。
  顷刻间,那挥刀偷袭的悍匪,身子直接被精铁碎块打穿出八九个前后通透的血窟窿。
  而那些碎块去势未衰,又將那悍匪身后的另外七八名悍匪的脑袋或胸膛直接洞穿。
  那一小片悍匪,就像是被收割的稻草,齐齐倒了下去。
  陈成压根没回头多看一眼,在那些碎块掷出的瞬间,他就已经进步前突,骤然抵近到了大当家马奎的面前。
  “饶命————饶命啊————”
  马奎顿时尖叫了起来,原本粗獷的嗓音,叫得都岔劈了。
  如果说刚才付龙被杀时,现场过於混乱,很多人都没听清那一声“护体劲”,那么此刻,眾人已经完全不需要听清。
  没有人不知道虚空崩飞刀刃,徒手捏碎精铁的含金量。
  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看似白净稚嫩的少年人,竟是一尊如假包换的神藏境大高手。
  “喀!”
  马奎的喊声戛然而止。
  就在他惊恐至极的双眼中,陈成的身形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到了他面前。
  就见陈成並指如枪。
  裂龙钻与穿云贯日结合,直捣而出。
  下一瞬。
  马奎那虎背熊腰的身躯轰然倒下。
  其咽喉处,血肉泥烂,软骨外翻,血浆喷涌,脸涨成紫色,眼睛凸出来,嘴里发出哨子漏气般的嘶嘶声。
  “逃————快逃啊!!”
  场中剩下的那些悍匪,心態彻底崩了,战意瓦解,士气一泻千里,爭先恐后地涌向山寨大门。
  然而。
  山寨大门早在日落时就已锁死,门后连下数道重栓,慌乱之间,根本没法快速开启。
  隨著陈成极速迫近过来,那四五十人全部在门口挤作了一团。
  下一瞬。
  陈成双手並指为枪,双臂繚乱舞动,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同样是取法於秘传六合大枪。
  双臂即双枪。
  燎原百斩式骤然挥洒而下。
  顷刻之间,数以百计的枪影接连刺出。
  枪尖过处,空气被生生割裂,留下一道道明晰的残影。
  残影尽头,大量血雾不断从不同的悍匪身上爆出,漫天飞洒,竟將这一方空间,彻底笼罩在腥红的血雾混沌之下。
  枪影宛如百龙乱空,在这一方血色混沌之中腾挪穿梭。
  与之相伴的,是不断倒下的悍匪尸体。
  片刻后。
  满寨悍匪无一生还。
  血腥味浓得像是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寨子上空。
  陈成站在尸堆中央。
  衣衫已被染成暗红,衣角往下坠,不断滴著血。
  那双肌肤光滑异常、白净如新的手,血水根本掛不住,滚成一个个小血珠,往下掉落。
  明明是杀人利器的一双手,最后却连一丝血跡都未曾沾染。
  陈成转过身,目光迅速锁定远端的一座木屋。
  屋门开启。
  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传了出来。
  “漂亮。”
  崔子风踏出木屋,两只手还在不急不缓地拍著。
  他穿著一身苍青色长衫,腰间繫著白玉带,並悬著一把外观精美的长剑。
  他步子迈得四平八稳,脚底踩过一摊血水,连眼皮都没垂一下。
  “一炁神藏,杀伐果决,在你这个年纪,確实非常少见,漂亮得很。”
  他说著,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欣赏的笑容。
  而就在他身边,还跟著人称“锦毛狐狸”的四当家曹锦。
  看到眼前这近乎尸山血海的一幕,曹锦瞬间脸色煞白,浑身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炸了起来。
  但他的头脑十分冷静,眼睛在四下游走,像是在寻觅逃跑路线。
  “錚!”
  崔子风陡然拔出腰间佩剑,速度快得仿佛流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曹锦的脑袋已经滚落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瞪得仿佛要从眼眶里崩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家整个山寨,对崔子风和董家来说,不过是一副廉价的白手套,脏了,破了,便会被彻底拋弃。
  崔子风连垂眸多看一眼也无,单手提剑,直接走向陈成。
  他的步履不紧不慢。
  剑尖斜指地面,剑锋上还掛著曹锦的血,血水沿著刃口缓缓下滑,在剑尖凝成一粒,坠落。
  陈成脚步未动,顺手一撩衣摆,將腰带抽了出来。
  “你这是?”
  崔子风面露诧异,完全无法理解陈成此刻的行为。
  直到下一瞬。
  陈成手握盘龙,拇指按下其中一颗龙目,手臂轻描淡写地一抖。
  八十一片玄色龙鳞齐齐翻转。
  稜角向外,卡榫咬合。
  顷刻即已形成一把刃长三尺三寸,刃口呈龙鳞状的笔直黑剑。
  那是特殊打磨过的哑光玄黑,月光照上去都被吸得乾乾净净,一丝一毫都不会反光。
  “好剑!”
  崔子风双眼明显瞪大了一些,眼底毫不掩饰地涌出贪婪之色。
  下一瞬,二人几乎同时脚下发力,朝对方急速衝去。
  崔子风一剑刺向陈成咽喉,剑尖破风无声,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陈成横剑格挡,剑刃刚一相撞,崔子风的第二剑已到陈成左肋,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角度更是异常刁钻。
  陈成拧腰避开半寸,剑锋擦过袍子,割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陈成回身未稳,崔子风的第三剑又到了他眼前。
  崔子风的剑法凌厉无匹,专攻杀伐,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关键是,剑路细密狠辣,尤以速度著称。
  再加上他的身法与出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实际战力远胜同阶对手。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便成为了云雷商会诛邪堂的一员,整个人生都被改写0
  反观陈成,他从未练过剑法,此刻更多是取法於枪,自行举一反三,以临时自创的招式,勉强应对。
  他的应变能力,自然是极好的。
  奈何隱龙终究不是长枪,进攻总是差点意思,防守又每每封不死角度。
  崔子风的剑尖好几次擦著他的脖子、心口、太阳穴掠过,最近的两次,一次削断了他的髮丝,一次將他胸前衣襟斩破。
  差之毫厘,便可彻底取他性命。
  “好小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竟能在我手下走这么多招!你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崔子风嘴角始终带著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云淡风轻:“可惜我们之间水火不容,否则,我还真想收你为徒,以你的悟性,將来在剑法上的造诣,只怕能有我七成水准。”
  崔子风说著,目光陡然变得更加凌厉了几分。
  虽然这片刻间,他连攻数干剑,都未能对陈成造成任何实质伤害,但他依然有著十足的信心。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自己守得滴水不漏,便迟早能找到机会战胜我?”
  崔子风冷笑了一下:“你的想法很好,守得也够稳,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到了极限,而我,压根还没发力。”
  话音未落。
  崔子风剑锋一振,剑招骤然加快,剑影密如织网,形成一道弥天盖地的剑幕,不留任何死角地罩向陈成。
  “死来!”
  崔子风笑意愈浓,自光愈发贪婪阴狠,內心深处,甚至已经可以想像出陈成被碎尸万段的画面。
  但,就在这时。
  陈成后脚蹬地,膝盖弹起,整个人不退反进,甚至完全放弃了固有的防守姿態。
  右臂从肩到腕一条线甩出去,黑剑从下往上,骤然撩起。
  宛如一道开天闢地的黑色神雷。
  硬生生劈进那片剑幕。
  “錚”
  令人牙酥的金铁錚鸣骤然爆发。
  那弥天盖地、足以將对手斩成碎肉的剑幕,被硬生生劈作两半。
  与此同时。
  崔子风手中的长剑,同样被劈作两半。
  半截断剑旋转著倒飞,完全钉入他的右肩之中。
  剑柄在他手里只剩半尺残刃,而他右肩筋骨遭受重创,右臂剧烈颤抖著,终是连那剑柄都握不稳,掉落在地上。
  剑幕消散。
  崔子风的整张脸都已经扭曲起来,瞳孔剧烈震颤,脸上血色尽褪,嘴巴开开合合,却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惊骇至极,心神失守,他甚至连疼痛的惨叫都忘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发力?”
  陈成並未补刀,而是主动后扯了一步,眉心微蹙,道:“我本来还想再多拿你练练手,你说你,好端端的放什么狠话?搞得我也不敢再留力————这下好了,没得玩了————”
  玩???
  ,7
  崔子风的脸庞,瞬间扭曲得更加厉害,嘴角和鼻孔里同时冒出鲜血。
  他缓缓低头垂眸。
  就见自己的胸口上,裂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
  从右腰起始,斜贯整个上半身,到左肩才止。皮肉朝两边翻卷,深可见骨,白森森的肋骨在月光下愈发白得嚇人。
  血浆比伤口裂开还多迟滯了两息,才从伤口里喷溅出来。
  直接喷了他自己一脸。
  他猛地跟蹌了一步,险些栽倒在地上。
  但他死死咬著牙,並没让自己真的倒下,他心里清楚,陈成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补刀,正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陈成————让我猜猜————”
  崔子风运转劲,將伤势暂且稳住,声音也稳了下来:“你没立刻杀我,是想知道董家的情况?还是想知道寧冲的下落?又或者————”
  “唰””
  话音未落。
  崔子风袖中猛地散出一蓬毒粉,双方距离很近,几乎瞬间便將陈成彻底笼罩住。
  紧接著,崔子风又將手伸向腰间,摸出两枚神火雷。
  “唆————唰——!”
  但,就在崔子风想要將神火雷砸向陈成的瞬间。
  一条长约七尺的龙鳞链刃,从毒雾中骤然衝出,恍如一条衝破云霄的黑龙,瞬间在崔子风的手臂上缠了数圈,令他动弹不得。
  “不————不要————”
  崔子风身心俱颤,正要开口求饶,缠在他手臂上的链刃,已被陈成骤然抽回。
  八十一片龙鳞,片片锋锐无匹,抽回的瞬间,崔子风的那条右臂,便被齐齐削成数段,七零八落地坠向地面。
  崔子风惨叫著跪倒在地上,胸口伤势被扯动,鲜血狂飆。
  而就在他那双惊恐至极的眼中,毒雾隨风弥散,而陈成却稳稳立在原地,磐石一般,岿然未动。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没事!?”
  “一阶软骨散,药力精纯,无孔不入,用来偷袭確实不错。”
  陈成语气平淡,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长期提升体魄毒抗,联动不息特性,毒抗每天都会增长些许。
  即便是更高阶的剧毒,他如今都已能彻底免疫。
  再加上阴香诀,他直接就能判断出这些毒粉的品阶和效用,连躲都懒得躲。
  “陈成————別杀我————我服了!我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了————只要你留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崔子风跪爬在地上,拼命朝著陈成磕头。
  那只刚刚被切断的手掌,还紧握著两枚神火雷,掉落的位置就在他面前,他却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先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陈成隨手一甩,链刃直接在崔子风脖颈上缠了一圈。
  就像条足以致命的狗链,但凡崔子风还敢再有丝毫异动,这次被削下的,就將是他的狗头。
  “我说————我什么都说————”
  崔子风浑身紧绷,甚至连咽口水都不敢,生怕被那些锋利无匹的龙鳞直接抹开皮肉:“董家————这一切,都是董家让我做的————董兴是罪魁祸首,我只是被他蛊惑了————”
  “还有寧冲,他就在那间木屋內————董兴让我將他做成大药,送给董紂和董终,助他们提升实力————”
  “董紂是拳阁精英,董终是剑阁精英————他们二人只要有一个晋升为核心弟子,整个董家的地位都將水涨船高————”
  崔子风顿了顿,又连忙说道:“寧冲还活著————我没杀他————求求你,看在我对寧冲手下留情的份上,也饶我一命吧————求求你————我求你————”
  “不够。”
  陈成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不够?是————你让我想想————”
  崔子风定了定神,双眼猛地瞪大了些:“我有董家勾结仙骨教的证据!我还有董家勾结叛军的证据!神火雷————这些神火雷,都是董家从叛军那弄来的————
  陈成闻言,心头不禁微动了一下。
  先前在飞碭山时,他就曾摸尸获得了大量神火雷。
  当时他还有些疑惑,这种威力惊人的火器,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为何董绰的跟班手里会有那么多?
  原来这里面还有叛军的事。
  “还有铁证————”
  见陈成半天不说话,崔子风只当是筹码不够,继续爆料,道:“就在董兴的书房里,他的书架上有个花瓶是机关————扭动后开启暗格————里面放著他与仙骨教成员往来的铁证!”
  “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成居高临下地看著崔子风,那双深邃的黑眸,仿佛能將崔子风的皮肉都彻底看透。
  “我————我————我豁出去了!”
  崔子风咬了咬牙,自曝道:“其实我本身就是仙骨教精英,董家这条线,就是我负责联络的————”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与他们完全绑定,什么脏活儿都帮他们干————”
  “哦?仙骨精英?”
  陈成眉梢略微挑了挑,神运转,嘴唇翕动。
  “你————你你你————”
  崔子风瞬间目瞪口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身心脉处沉睡的蛊虫,忽然蠕动了起来:“你————你怎会驱驭仙蛊!?难道————你是我教中哪位核心尊者!?”
  仙骨教的核心高层,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因而,崔子风此刻完全吃不准陈成的真实身份。
  “我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想活命,就得乖乖听我吩咐。”
  陈成语气平静道:“你应该能感受到,你体內的仙蛊,已被我的神激活。”
  “此后每隔一月,你必须到我身边,用我独有的神炁催动驭蛊术,將仙蛊的凶性压制下去。”
  “否则,它就会彻底啃烂你的心臟。”
  “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崔子风颤声道:“只要您饶我不死,从今往后,我就是您脚下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哪怕是咬我亲爹亲妈都行!”
  翌日清晨,张家商行。
  內院。
  张鈺一夜没合眼,半是伤口疼得厉害,半是在为陈成揪心。
  “爹,你不该让陈公子去的————他只是八血武者————万一遇上那种不怕死的亡命徒,不认他山海派弟子的身份————
  “我————唉————”
  ——
  张闻辉同样是一夜没合眼,在旁边守了一夜:“我当时正在气头上————冷静这一夜下来,想想也確实是太衝动了————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啊————”
  “陈公子是我们的恩人,他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张闻辉长吁短嘆,眉心死死拧著,脸色憔悴无比,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老爷!陈公子回来了!”
  就在这时,房间外有家丁大声通传。
  “快!快请!”
  张闻辉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双眼亮起神采,脸上泛起潮红,急忙大喊道:“等等等等!我亲自去请!”
  张闻辉说著,便踉踉蹌蹌地往外跑去。
  张鈺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同样泛起激动之色,她挣扎著想要起身迎接,却因伤势过重,不得不放弃,伤口被扯动疼得厉害,可她的嘴角却往上扬起,发自內心的高兴。
  前厅。
  陈成將昨夜之事简单说了一下,只说了自己剿灭匪寨,却並未提及寧冲与崔子风。
  “陈公子真乃神人也!”
  张闻辉听完,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张某就是做梦也没想到,陈公子小小年纪,竟已是神藏强者,一人灭一寨,真可谓是神跡啊!”
  “张老板言过了。”
  陈成摆摆手,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道:“这里是两万两银票,我帮你们拿回来了。”
  取出银票后,陈成怀里仍是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著一大坨。
  昨夜摸尸所得的银票、金刀幣、碎银,全都装在一个大皮袋內,被他贴身放著,粗略估算,有近一万两现银。
  他背上还多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装的都是伤药、毒粉、暗器之类悍匪常用的东西。
  可惜,飞熊寨规模不大,也没什么积蓄,对陈成来说,只能算是勉强发了一笔小財。
  “陈公子————”
  张闻辉连连摆手,道:“这两万两银票,还请您务必收下!您是我张家的恩人,又帮我女儿报了血仇,这笔钱,半是酬劳半是谢礼,您千万別推辞,否则,我与小女此生都难以心安!”
  ”
  ”
  陈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將这两万两银票收下了。
  “张老板。”
  陈成正色道:“日后,你张家若遇到麻烦,可以再来找我,能力范围之內的事情,我自会出手料理。”
  “明白————”
  张闻辉重重点头,他本想询问陈成,是否愿意做张家的武道供奉,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到底,张家毕竟只是个小家族。
  如若陈成还是八炷血气,乃至九炷血气,他张闻辉可以开口请求供奉陈成。
  可如今,陈成已是神藏境界的大高手。
  在张闻辉看来,自家已经完全高攀不起陈成,再开口请求,多少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张老板!出事了!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马大锅头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一见到陈成,马大锅头便连忙拱手躬身,郑重行礼拜见,然后才继续道:“董家被镇北侯府的白龙军”给围了————听说是与叛军有关,镇北侯亲自下令,即刻抄家————闔家上下,全部下狱候审————”
  “怎么会这样!?”张闻辉目瞪口呆。
  陈成也適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
  “具体不清楚————”
  马大锅头道:“据坊间传言说,是有人將举报的血书,掛在了侯府门外————”
  “举报內容异常详实,就连证据隱藏的具体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白龙军去了之后,一搜一个准,人脏並获。”
  “听说,董兴想要趁乱逃走,当场就被乱箭射死了————”
  马大锅头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董家在城中的诸多產业,也都被贴了封条————这个新晋崛起的家族,多半是彻底完了————”
  “完了么————”
  张闻辉怔了怔,又连忙问道:“我听说,董家有两个嫡脉少爷,都拜在了山海派门下,他们会不会受牵连?”
  “这就不好说了————”
  马大锅头眉心紧皱,道:“宗派之事歷来自治,具体会怎么处理,得看宗派高层的態度。”
  张闻辉点点头,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董家崛起后,胃口越来越大,不止一次想要將我张家的產业吞掉,现在好了————老天开眼收了他们!我张家的苦难,也该熬到头了!”
  隨后,三人又閒聊了一阵,主要是马大锅头和张闻辉在说,陈成听著,偶尔应和一两句。
  等到马大锅头告辞离开之后,陈成这才迈步走向那架停在院中的马车。
  车上货物用一张大油布罩著,四角被麻绳勒得严严实实,绳结打的是双环扣,风扯不松,雨渗不进。
  陈成伸手解开麻绳,將油布掀开。
  首先撞进视线的是一口大黑缸,缸身粗圆,数人合抱才围得住。
  缸內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陈成简单查看了一下,包袱里多是些簇新的衣裳、长裤、布鞋————看手工就知道,都是李氏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最后,陈成在其中一个包袱里,发现了一个颇为厚实的信封。
  封口完好。
  陈成將之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了一番,又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隨即他便撕开了封口,將信纸抽出。
  这厚厚一叠信纸上面,写的全是李氏口述、沈宓代笔的家书,事无巨细,说了很多过去这段时间的事情。
  陈成默默看到最后,有一小段写得歪歪扭扭、不易辨认的文字。
  那是李氏写的,大意是,为了以后方便给陈成写信,她打算从头开始学认字、写字。
  看到此处,陈成心头温暖,脸上也不由地浮现出一抹笑容。
  而在书信之外,还附带了一张云雷钱庄的匯票。
  匯票本身不具有购买力,需要陈成亲自带著匯票前往云雷钱庄,通过武卫官牒,验明正身之后,方可兑取银票。
  商队北上沿途变数太多,用匯票传递资金,是最稳妥的方法。
  陈成看了一眼匯票上的金额,正是足足两万两白银!
  家书中早有提及,其中一万八千两,是沈必商行初次跑商所得利润的六成,剩下两千两是陈安夫妇经营店铺的盈余。
  突破神藏境界后,陈成一度非常缺钱,最穷的时候,手里只剩下几百两银子,连一颗品质中等的萤光珠都买不起。
  此番剿灭飞熊寨,虽然收穫颇丰。
  但相比起来,陈成还是更喜欢来自大后方的稳定进项。
  说白了,杀人摸尸这种事,就算做得再乾净,也难保不会沾染因果,一百次里面,哪怕沾上一次半次,也是莫大的麻烦。
  云雷城中,某座深宅之內。
  两名身著华贵锦袍的男人,对坐在花园凉亭中,石桌上摆著未完的棋局,只是二人皆已无心继续。
  左侧老者阴沉著脸,缓缓开口,语气沙哑得不似人声:“董家之事,真与那个叫陈成的山海派渔阁弟子有关?渔阁弟子————不都是杂役么?
  他真能有那本事?”
  “回墨尊”的话。”
  右侧的青年頷首躬身,语气毕恭毕敬:“日前,崔子风找我牵线,借飞熊寨布局,就是为了抓这个陈成。”
  “昨夜,飞熊寨被彻底屠灭,上到“熊岭四恶”下到寻常嘍囉,全部被杀。”
  “关键是,崔子风彻底失踪,紧接著董家就被血书举报了————”
  ——
  青年顿了顿,又道:“眼下,並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陈成与董家之事有关,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崔子风————陈成————”
  那被称为墨尊的老者,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崔子风体內有仙蛊,他迟早会回来————至於那个陈成,你先不要打草惊蛇,让我们安插在山海派的人去盯著,摸清虚实再说。”
  “是!”
  青年抱拳躬身,低头垂眸时,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色。
  中午。
  陈成前往內城钱庄,將银票兑取了出来。
  有武卫官牒在手,他可以自由出入內城。就连號称北境第一的云雷钱庄,对他的服务態度也是极好。
  而此刻,他身上的银票总数,已经多达七万五千两。
  ——
  等下个月圆之夜,再攒一批宝鱼,拿去忘忧谷卖掉之后,他的財富就能直逼十万两。
  到时候,只要能买到所需的资源,他的实力又能大大提升一波。
  二十多天后便是七阁大比,只要表现得好,便又能爭取到更好的资源和待遇。
  黎府。
  陈成来到门前,却没有进去,只让家丁將黎璃请了出来。
  “黎师姐。”
  陈成抱了抱拳,道:“我在城中的事情皆已办妥,今日便要返回宗派,特来跟你打声招呼。
  “好呢,你先回,我多陪我娘两天。”
  黎璃说著,直接將手里拿著的一本封皮古旧的书,递给陈成,说道:“这是一门神藏级的链刃武学,我求了我娘好久,她才捨得拿出来送给你。”
  “————师姐。”
  陈成连连摆手:“这既然是黎前辈珍藏之物,我岂能夺人所爱————”
  “拿著。”
  黎璃一脸认真道:“海院大比结束时,我就说了,要给你一份神藏级的礼物,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
  “更何况,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你让我退回去,那我不是白求了?”
  “————好吧,多谢师姐。”
  陈成双手將那本古书接了过来,贴身收好。
  “师弟,这门武学,其实挺难的————”
  黎璃想了想,说道:“你先拿回去研究看看,就算无法入门也没关係,我这两天好好求求我娘,一定让她答应亲自教授、领你入门!”
  “————多谢。”
  陈成笑了笑,却没再多说什么。
  黎璃却咬了咬嘴唇,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弟,我还是想学修炼龙形骨相的方法,你————你可以教我吗?”
  “————师姐,七阁大比將近,你还是把时间花在正常修炼上为好。”
  拿人手短,陈成不好拒绝,只能用上拖字诀:“至於修炼龙形骨相之法————还是等日后再说吧,你觉得呢?”
  “有道理。”
  黎璃用力点了点头:“七阁大比非常重要,若能有好的表现,除了高阶资源奖励外,对我们將来的发展也至关重要,確实应该全力备战。”
  山海派,外门石坪。
  一群外门弟子,正簇拥著一名衣著华贵、姿容俊逸的少年,恭贺连连,討好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