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悍匪进村?这明明是全网最硬核的榜一大哥!
  “咕咚。”
  许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寒风凛冽。
  但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汗水顺著脊梁骨往下淌。
  面前这个叫大彪的男人,身高至少一米九,光头鋥亮,眼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手里提著的那两把杀猪刀,在晨曦中泛著渗人的冷光。
  这哪是来帮忙的?
  这分明是古惑仔重出江湖,还是负责清理门户的那种。
  “兄、兄弟……”
  许安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半截,想握手,又不敢,僵在半空像个招財猫。
  “哎呀!许老师!”
  大彪把杀猪刀往腋下一夹,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许安的手。
  这一握,许安感觉手骨都要裂了。
  “叫啥兄弟!叫大彪!或者叫彪子!”
  大彪满脸横肉笑成了一朵菊花,声音洪亮得像个低音炮。
  “你发的视频,我可是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太真实了!太对味儿了!”
  “后面这三十个,都是咱猛禽车友会的,平时也没啥爱好,就爱越野、吃肉、交朋友!”
  说著,大彪回头一吼:“都愣著干啥?叫人!”
  “许老师好!!!”
  三十个穿著衝锋衣、身材魁梧的壮汉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声震太行。
  许家村那几只早起的土鸡,嚇得扑腾著翅膀飞上了房顶。
  许安腿一软,差点给他们跪回去。
  “別……別喊……”
  许安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堂屋:“爷……爷爷还在屋里睡觉。”
  大彪立刻捂住嘴,做贼似的小声道:“懂!懂!不能吵著老爷子!咱们轻点!”
  一群“悍匪”瞬间变成了躡手躡脚的猫,跟著许安进了那个狭小的院子。
  一进院子。
  气氛变得有些尷尬。
  许安家的院子不大,平时就他和爷爷俩人。
  现在突然挤进来三十多条壮汉,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最关键的是——没地儿坐。
  院子里只有两个断了腿的木板凳,还有一个用来剥蒜的小马扎。
  “那个……”
  许安窘迫地挠了挠头,脸涨得通红。
  “家里……有点乱。”
  “也没那么多板凳……”
  他是真的慌。
  人家大老远跑来,开著几十万的豪车,结果到了地儿,连个落屁股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太失礼了。
  许安先是回屋穿好衣服鞋子。
  然后想找点茶叶,结果翻遍了柜子,只找到半包陈年的碎茶沫子,连一次性纸杯都没有。
  只有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真对不住。”
  许安端著一壶开水还有搪瓷缸子出来,眼神都不敢看大彪。
  “我想去小卖部买点瓜子饮料,但是……村里小卖部早黄了,最近的得去镇上。”
  “现在才五点多,还没开门。”
  “只有白开水。”
  许安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在等著这群人发火。
  等著他们说“这什么破条件”、“耍我们呢”。
  然而。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大彪环视了一圈。
  看著那掉皮的红砖墙,看著墙角堆放整齐的乾柴,看著许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还有那壶冒著热气的白开水。
  没有补光灯。
  没有提词器。
  没有隱藏在角落里的摄影团队。
  这里穷得很真实。
  这里也乾净得很真实。
  “哈哈哈哈!”
  大彪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爽朗。
  他也不嫌地上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门槛边的青石板上。
  “兄弟们!都別杵著了!”
  “地当床,天当被!隨便坐!”
  说著,大彪接过许安手里的搪瓷缸子,也不嫌烫,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
  “痛快!”
  大彪抹了一把嘴,看著许安,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謔,多了几分敬重。
  “小许兄弟,实不相瞒。”
  “哥来之前,心里其实犯嘀咕。”
  “这年头,网上骗子太多了。我就怕到了这儿,看见一堆网红公司的在那摆拍,那哥扭头就走。”
  “但到了你这儿……”
  大彪指了指这破旧的院落。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咱们想找的那股子烟火气!”
  其余三十个壮汉也纷纷点头,有的坐在柴火堆上,有的蹲在墙角。
  明明是一群开著猛禽的大老板。
  此刻却像是一群等著吃席的农村汉子,毫无违和感。
  “水挺甜,山泉水吧?”
  “这空气也好,比城里那尾气味儿强多了。”
  许安愣住了。
  他看著这群人,手里捧著白开水,脸上却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弛下来。
  “是井水。”
  许安小声解释了一句,“昨晚打上来的。”
  “那就对了!”大彪一拍大腿,“兄弟,你也別觉得招待不周。”
  “咱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几点杀猪?你就下令吧!我这刀都饥渴难耐了!”
  许安看了一眼天色。
  又看了一眼手机。
  才早上六点。
  按照河南这边的规矩,杀年猪得看时辰,一般都是上午十点左右,阳光足,阳气旺。
  而且……
  许安看了一眼自家那两头还在猪圈里呼呼大睡的黑猪。
  “那个……还得等等。”
  “得等太阳出来。”
  “而且……”许安有些为难,“就两头猪,咱这来了三十多个人,再加上……”
  他指了指手机。
  屏幕上,粉丝数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著三十五万迈进。
  私信里,至少有几百號人表示已经在路上了。
  “这点肉,怕是不够塞牙缝的。”
  许安是真的愁。
  人家来帮忙,总不能让人家喝风吧?
  大彪也愣了一下。
  这確实是个问题。
  狼多肉少啊。
  就在这时。
  院子外那条刚被压路机碾平的土路上,再次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不是跑车。
  是重卡。
  “滴——!”
  一声响亮的汽笛声。
  紧接著,那辆熟悉的黑色帕萨特领头,后面跟著两辆印著“辉县物资保障”字样的厢式货车,缓缓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
  顶著两个大黑眼圈、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王兴邦局长,风风火火地跳了下来。
  他手里还拿著个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一定要確保食材新鲜!卫生必须达標!”
  说完,王兴邦几步衝进院子。
  看见满院子的壮汉,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切换成了那副“好客河南”的热情面孔。
  “哎呀!这就是网上的义士们吧!”
  “我是辉县文旅局的小王!”
  “感谢!太感谢了!”
  王兴邦握完手,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许安,大手一挥。
  “小许啊!县里考虑到咱们许家村接待能力有限。”
  “特意给你调拨了一批物资!”
  话音刚落。
  几个工作人员打开了第一辆货车的车厢。
  好傢伙!
  一次性碗筷五千套!
  瓜子、花生、糖果、橘子,整整五十箱!
  甚至还有两台商用开水机,和整整十箱的特级信阳毛尖!
  “这……”
  许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局长,这得花多少钱啊?我……我没钱给您啊。”
  王兴邦把脸一板,佯装生气:
  “谈钱?俗了!”
  “这叫拥抱流量!拥抱网际网路!”
  “这些都是县里几家龙头企业赞助的!免费!”
  说完,王兴邦神秘一笑,指了指第二辆货车。
  “而且,我知道你担心两头猪不够吃。”
  “县养殖基地的专家连夜开了个会。”
  “经过特批,给你送来两头『编外人员』!”
  车厢门轰然打开。
  “哼哼哼——!!!”
  一阵比拖拉机还响的猪叫声传来。
  只见两头体型硕大、黑得发亮、甚至看著比许安家那两头还要大一圈的黑猪,正被几个工人哼哧哼哧地往下赶。
  每一头,目测都得有四百斤往上!
  那是真正的猪中坦克!
  “这也是……赞助的?”
  许安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对!”
  王兴邦拍著许安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许啊,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这是咱们全县的面子工程。”
  “哪怕是把全县的猪都杀光,也不能让网友饿著肚子回去!”
  大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官方救灾的。
  没见过官方救场的。
  还是这种“保姆级”救场。
  “牛逼!”
  大彪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小许兄弟,你这排面,我在网际网路上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许安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瓜子饮料。
  看著那两头刚下车就开始拱白菜的“官方猪”。
  又看了看虽然没睡好但精神抖擞的王局长。
  他突然觉得。
  这事儿,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场必须要贏的战役。
  他默默地从袖筒里抽出手,从那一箱瓜子里抓了一把,递给大彪。
  “那个……彪哥。”
  “先磕会儿瓜子吧。”
  “这猪……我想大概够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