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哪是早饭?这是给长城贴瓷砖的腻子吧!
  “呕——”
  一声压抑的乾呕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发声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昨晚还扬言要用断桥铝把食堂武装到牙齿的辉县建设总经理,许强。
  此刻,他正站在五婶家的灶台前,盯著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脸色比他那件真皮夹克还要黑。
  “安子……”
  许强往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车钥匙,似乎隨时准备跑路。
  “你五婶这是……”
  “跟咱们爷们有仇?”
  “这一锅……是c50標號的沥青?还是防水涂料?”
  许安举著手机,镜头懟到了锅边,直播间里,刚涌进来的十万网友,瞬间被眼前的画面给镇住了。
  只见那口大锅里,翻滚著一种深灰色的、粘稠的、甚至还咕嘟咕嘟冒著泡的神秘液体。
  时不时还会有黑色的颗粒物翻涌上来,看著既像是刚搅拌好的水泥浆,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巫婆魔药。
  【id土木老哥】:臥槽!这坍落度!这粘稠性!我是专业的,这是在铺路?
  【id绝命毒师】:五婶这是在炼丹?这顏色,看著就有剧毒啊!
  【id想报警】:主播快跑!我怀疑五婶要谋杀亲侄子!
  许安看著弹幕,咽了口唾沫。
  其实他知道这是啥,但在视觉衝击力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个……家人们。”
  “別慌。”
  “五婶说了,这是给咱们补身体的。”
  “叫……”
  “五穀轮迴……不是,五穀丰登大麵茶。”
  正说著。
  五婶戴著那个標誌性的大红色围巾,手里拿著一根擀麵杖,像个挥舞法杖的女巫,从屋里杀了出来。
  “看啥呢!”
  “看啥呢!”
  “赶紧拿碗!”
  “这可是我熬了俩小时的!”
  “黑豆、黑米、黑芝麻!”
  “还有花生碎、核桃仁!”
  “专门给你们这帮老爷们补肾……补气的!”
  五婶大嗓门一吼,原本还想跑路的许强,腿肚子一哆嗦,硬是定在了原地。
  想当年,五婶可是许家村小学的民办教师,许强小时候没少挨她的手板。
  那种来自童年的血脉压制,哪怕他现在身价千万,也依然有效。
  “他五婶……”
  许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饿。”
  “真的。”
  “我车里有麵包……”
  “啪!”
  五婶手里的擀麵杖往案板上一拍,震得锅里的“水泥浆”都颤了三颤。
  “麵包?”
  “那洋玩意儿能顶饱?”
  “许强我告诉你!”
  “別以为你在外面当了老板,就能嫌弃家里的饭!”
  “小时候你尿床,还是我给你洗的裤子!”
  “现在长本事了?”
  “翅膀硬了?”
  “信不信我给你写首rap,把你那点破事全网通报一下?”
  许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霸道总裁到怂包侄子,只需要一个五婶。
  “吃!”
  “我吃!”
  “五婶做的饭,那就是琼浆玉液!”
  “安子!拿碗!”
  “给我盛最大的那个!”
  许强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喊出来的。
  那种悲壮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英勇就义。
  三分钟后,工地边上的一排红砖上,蹲著一排端著大海碗的汉子。
  许强蹲在最中间,手里捧著那碗黑乎乎、粘嗒嗒的“麵茶”。
  眼神空洞,像是在思考人生。
  【id笑不活了】:二叔:我当时害怕极了。
  【id真香定律】:坐等打脸!河南的麵茶看著丑,吃著是真香!
  【id求二叔心理阴影】:身价千万的总经理,被逼著喝水泥,这剧情我爱看!
  许安蹲在二叔旁边,先示范性地吸溜了一口。
  “嘶——”
  入口绵密,咸香適口,芝麻的焦香混合著花生的脆爽,在舌尖上炸开。
  热流顺著食道滑进胃里,在这零下五度的早晨,这简直就是灵魂的救赎。
  “二叔,尝尝。”
  “真不赖。”
  “比你的c35混凝土香。”
  许强狐疑地看了一眼侄子,又看了一眼远处正虎视眈眈盯著这边的五婶。
  心一横。
  眼一闭。
  仰头就是一大口。
  “咕嘟。”
  全场寂静,就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停了一瞬。
  许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紧接著,那双原本视死如归的小眼睛,猛地亮了,像是两只灯泡,瞬间通电。
  “臥槽?”
  “这味儿……”
  “哎呀!”
  许强顾不上烫,又是一大口,嘴边沾满了一圈黑色的糊糊,看著跟长了络腮鬍似的。
  “香!”
  “真特么香!”
  “这里面是不是放了猪油?”
  “还有这花生,炒过吧?”
  “五婶!再来一碗!”
  “要满的!”
  刚才那个寧死不屈的“贞洁烈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口腹之慾毫无底线的饭桶。
  直播间彻底笑疯了。
  【id二叔变脸】:这就叛变了?二叔你的原则呢?
  【id基建狂魔】:实锤了!这就是c50特种砂浆!吃了能硬化!
  【id我也想喝】:看著像水泥,听著像猪食,但我口水怎么下来了?
  早饭过后。
  工地上的气氛明显热烈了许多。
  许强抹了把嘴,把皮夹克一脱,露出了里面的旧毛衣。
  那是他还是个小工时穿的,袖口都磨飞边了,但他不在乎。
  “李院长!”
  “窗户尺寸覆核完了没?”
  “赶紧的!”
  “今天必须把框给装上!”
  “还有那个岩棉板!”
  “谁特么让你这么贴的?”
  “给老子贴严实点!漏风了我扣你工钱!”
  许强一进入工作状態。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他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吼声比搅拌机还大。
  但这一次,工人们没人嫌他烦,反而一个个干劲十足。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老板,是真的懂行,也是真的把这当自家事在干。
  许安站在下面,看著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
  食堂这边,有二叔和李院长,根本用不著他操心。
  他只需要当好那个“后勤部长”和“吉祥物”就行。
  “那个……”
  “家人们。”
  “看来二叔已经通过了五婶的考验。”
  “咱们就不在这添乱了。”
  “趁著这会儿太阳好。”
  “带你们去村里转转。”
  许安把镜头从工地上移开,对准了村里那条蜿蜒的青石板路。
  “我想去理个髮。”
  “昨天哭得太惨。”
  “头髮都打结了。”
  “正好。”
  “带你们去见识一下。”
  “咱们许家村的……”
  “魔发师。”
  【id托尼老师】:村里的理髮店?是不是那种只有推子和梳子的?
  【id洗剪吹】:主播你要小心啊!村里的手艺,一般都是“看著给”!
  【id期待】:魔发师?这名字听著就有坑!
  许安笑了笑,没解释。
  他推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沿著巷子往村东头走。
  路过谁家门口,都有狗叫两声。
  许安也不怕了,甚至还敢对著狗呲呲牙。
  这就是底气,走了大概十分钟。
  许安停在了一间有些破败的土坯房前。
  门口没有旋转的彩灯,也没有那个红白蓝的转筒,只有一根木头杆子。
  上面掛著一面镜子,还有一条白毛巾,风一吹,那毛巾晃晃悠悠的。
  看著有点像投降的白旗,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老花镜的老头,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
  手里拿著一把……剪羊毛的大剪刀?
  正对著阳光,在那“咔嚓咔嚓”地空剪。
  那剪刀足有半个胳膊长,刀刃泛著寒光,每一声“咔嚓”,都像是能剪断命运的咽喉。
  “三爷。”
  许安喊了一声,感觉头皮有点发紧。
  老头慢慢转过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眯著眼打量了许安半天。
  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两颗大门牙。
  “哟。”
  “安子啊。”
  “来理髮?”
  “正好。”
  “刚磨好的剪子。”
  “快得很。”
  “给隔壁老王家的驴修完蹄子,正愁没地方试手呢。”
  许安:……
  直播间:……
  【id我报警了】:驴……驴蹄子?
  【id快跑】:主播!这是要你的命啊!
  【id硬核理髮】:拿修驴蹄子的剪刀理髮?这就是河南的朋克吗?
  许安咽了口唾沫,看著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剪刀,又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头髮。
  “那个……”
  “三爷。”
  “咱能不能……”
  “换把小的?”
  “我这脑袋。”
  “没驴蹄子硬。”
  三爷嘿嘿一笑,也没说话,直接把剪刀往旁边一扔。
  “咣当”一声。
  砸得地面都在颤,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著的东西。
  一层层揭开,动作慢得像是在拆炸弹,许安和直播间的十几万网友,全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最后一层红布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把推子,但不是电动的。
  是那种老式的、手动的、带著弹簧的铁推子,看著比那把剪刀还要有年代感。
  甚至在那铁把手上,还缠著一圈圈的胶带。
  上面隱约还能看见几个字——
  “上海……製造……1972”。
  “用这个。”
  三爷吹了吹上面的灰,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骄傲。
  “这可是当年的老物件。”
  “不费电。”
  “就费点头髮。”
  “有时候……”
  “可能会夹住一两根。”
  “不过没事。”
  “忍忍就过去了。”
  许安看著那个看著像刑具多过像理髮工具的推子。
  突然觉得,二叔喝的那碗水泥,可能真的是人间美味。
  “来吧,安子。”
  “坐下。”
  “让你见识见识。”
  “啥叫……从头开始。”
  三爷拍了拍身前的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头椅子,发出邀请。
  那笑容,慈祥中带著一丝……不可名状的杀气。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视死如归的微笑。
  “家人们。”
  “如果等会儿我叫得太惨。”
  “请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顺便……”
  “帮我打个120。”
  “谢谢。”
  【id保护】:保护!
  【id全村吃饭】:主播別怕!大不了以后戴假髮!
  【id笑死】:三爷这装备,感觉能给主播理出个兵马俑髮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