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连猪耳环都是不锈钢?这老头儿比铁还硬!
  “当——”
  “当——”
  声音很沉,不像是在打铁,倒像是在敲钟。
  许安站在村西头那间看起来隨时会塌的土坯房前,腿肚子有点转筋。
  如果不说这是铁匠铺,光听这动静,还以为里面关著一头正在拆家的远古巨兽。
  “家人们。”
  许安把手机举高了点,试图挡住自己那张有点发白的脸。
  “这就是咱们许家村的……重工业基地。”
  “里面住著的,是老黑叔。”
  “村里有个传说,说老黑叔打了一辈子铁,脾气比铁还硬。”
  “当年有头野猪闯进村,老黑叔抡起一把刚出炉的火钳子就衝出去了。”
  “结果……”
  “猪熟了。”
  “七分熟。”
  直播间里的五十万网友本来正沉浸在刚才全家福的感动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笑话给整不会了。
  【id笑不活了】:神特么七分熟!这野猪走得很安详!
  【id碳烤野猪】:这就是传说中的“火之高兴”?这老头儿是个狂战士啊!
  【id社恐瑟瑟发抖】:主播你要不算了吧?我感觉你进去可能会变成那个八分熟的配菜。
  许安咽了口唾沫。
  他也不想进啊。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老黑叔。
  不仅因为老黑叔长得黑,更因为他不爱说话,只会瞪人。
  小时候许安路过铁匠铺,往里瞅了一眼,被老黑叔瞪得当场把手里的辣条都嚇掉了。
  但今天不行。
  墙上的照片,不能少了这块最硬的骨头。
  “呼——”
  许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炸碉堡一样,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拽了拽。
  迈步。
  进屋。
  一股热浪,混合著煤炭燃烧的焦味,瞬间扑面而来。
  明明是零下七八度的寒冬腊月,但这屋里,热得像是个桑拿房。
  屋里很暗,只有中间那个通红的炉子,像是一只怪兽的眼睛,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光。
  一个光著膀子的老人,正背对著门口。
  脊背宽厚,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上面布满了汗水,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肌肉虬结,完全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倒像是个退役的健美冠军。
  “当!”
  老人手里的锤子落下。
  火星四溅。
  那是真正的铁树银花,比除夕夜的烟火还要炸裂。
  许安感觉地板都跟著颤了一下。
  “那个……黑叔?”
  许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瞬间就被那巨大的打铁声给吞没了。
  老人没回头。
  手里的锤子一下接著一下,节奏稳得可怕。
  许安不敢动,只能尷尬地举著手机,站在门口当门神。
  直播间的网友却看嗨了。
  【id 炼器宗师】:臥槽!这背阔肌!这斜方肌!这老头儿练过吧?
  【id 节奏大师】:听这声音!噹噹当!这特么是重金属摇滚啊!
  【id 细节怪】:主播別说话!看那火星子!这是在锻造神兵利器吗?
  过了足足五分钟。
  老黑叔终於停手了。
  他把手里那块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铁块往水桶里一淬。
  “滋啦——”
  白烟升腾而起,那种刺鼻的硫磺味,呛得许安咳嗽了两声。
  “咳咳……”
  老黑叔转过身。
  那是一张怎么形容的脸呢?
  黑。
  是真的黑。
  常年的烟燻火燎,让煤灰像是长进了他的皱纹里。
  只有那双眼白,白得嚇人,眼神锐利如刀。
  他手里还拎著那把足有二十斤重的大铁锤,冷冷地看著许安。
  “刚才谁放屁了?”
  老黑叔开口了,嗓音沙哑,带著金属的质感。
  许安:……
  直播间:……
  【id 我笑喷了】:神特么放屁!那是主播在咳嗽!
  【id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主播被当成气体排放了!
  “黑……黑叔。”
  许安往后退了半步,贴在了门框上,试图寻找一点安全感。
  “我是安子。”
  “那个……我是来给您拍张照的。”
  “咱村食堂要掛照片……”
  老黑叔眯著眼,打量了许安半天。
  突然把手里的大铁锤往砧子上一扔。
  “咣当!”
  许安嚇得差点跳起来。
  “拍照?”
  老黑叔哼了一声,隨手抓起脖子上那条已经看不出顏色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这一抹,脸更花了,跟个大花猫似的。
  “拍个球!”
  “老子这一脸黑灰,拍出来能看?”
  “去去去!”
  “別耽误老子干活!”
  “离过年就剩几天了,活儿还没干完呢!”
  老黑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是真把许安当苍蝇赶。
  许安有点委屈。
  但他这次没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大铁砧子旁边的箩筐里。
  那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
  不是锄头,不是镰刀,也不是传说中的杀猪刀。
  而是……
  勺子。
  几百把银光闪闪、被打磨得光可鑑人的……不锈钢勺子。
  每一把勺子的柄上,都刻著花纹。
  不是机器压出来的,是一锤一锤,手工敲出来的。
  有的刻著梅花,有的刻著麦穗,甚至还有的刻著……大白兔?
  “黑叔……”
  许安指著那个箩筐,声音有点发颤。
  “这……这是?”
  老黑叔愣了一下。
  那张黑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当然,因为脸太黑,看不太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用身子挡住那个箩筐,但那身板虽然宽,也挡不住那一大堆反光的勺子。
  “看啥看!”
  “那是给隔壁村打的!”
  “人家养猪场要餵猪用的!”
  老黑叔梗著脖子,眼神飘忽,竟然不敢看许安。
  餵猪?
  谁家餵猪用这种精拋光的304不锈钢勺子?
  还特么刻著大白兔?
  这猪是吃仙丹长大的吗?
  直播间的网友瞬间炸了。
  【id 破案了】:哈哈哈哈!餵猪!这藉口找得也太拙劣了!
  【id 傲娇】:实锤了!这老头是个傲娇!
  【id 泪目】:每一把都刻了花纹?这得敲多少下啊?这比机器做的贵多了!
  【id 大国工匠】: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吗?嘴上说著不去拍照,背地里却给食堂打了全套餐具?
  许安没揭穿他。
  他走过去,从箩筐里拿起一把勺子。
  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边缘打磨得极其圆润,一点都不割嘴。
  这哪里是勺子。
  这是艺术品。
  “黑叔。”
  许安举著那把勺子,在火光下照了照。
  勺柄上的那只大白兔,虽然线条简单,但是那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透著一股子精神劲儿。
  “这猪……挺有品味啊。”
  “还喜欢大白兔?”
  老黑叔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恼羞成怒地瞪了许安一眼。
  “你管得著吗!”
  “现在的猪……讲究!”
  “行了行了!把勺子放下!”
  “別给老子摸脏了!”
  许安笑了。
  笑得特別灿烂。
  他以前怕老黑叔,觉得这老头凶神恶煞。
  但现在。
  他觉得这老头,可爱得要命。
  “黑叔。”
  “这勺子,正好缺个模特。”
  “您拿著它。”
  “我给您拍一张。”
  “就一张。”
  “拍完我就滚。”
  老黑叔皱著眉,看著许安那张死皮赖脸的笑脸。
  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黑灰的手。
  “真拍?”
  “真拍。”
  “那我这脸……”
  “不用洗。”
  许安举起相机,对准了那个站在火炉旁,浑身散发著热气和力量的老人。
  “黑叔。”
  “您脸上的灰。”
  “是咱们许家村的勋章。”
  老黑叔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怂娃子,能说出这种话。
  他沉默了片刻。
  突然弯下腰,从箩筐里抓起一把勺子。
  没摆什么pose。
  也没挤什么笑脸。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著,手里紧紧攥著那是给全村老伙计们吃饭用的傢伙事儿。
  眼神看著炉子里的火。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跳动的火苗。
  那是比金子还要亮的眼神。
  “咔嚓。”
  许安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
  黑暗的背景里,红色的炉火勾勒出老人坚毅的轮廓。
  那把银色的勺子,在满是黑灰的手中,亮得刺眼。
  一种极致的反差。
  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id 摄影大师】:这张封神!绝对封神!这光影,这构图!普立兹奖级別!
  【id 热泪盈眶】:勋章……主播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劳动者的脸上的灰,就是最美的妆!
  【id 想要勺子】:这勺子卖吗?多少钱我都买!这不仅是勺子,这是黑叔的心啊!
  拍完照。
  许安没敢多待。
  他怕老黑叔反应过来,真的给他来一锤子。
  “黑叔!”
  “谢了啊!”
  “等食堂开业那天,您得坐主桌!”
  说完,许安抱著相机,像个偷了油的老鼠,撒腿就跑。
  刚跑出门口。
  就听见屋里传来了老黑叔那標誌性的咆哮声。
  “主桌个屁!”
  “老子要坐上菜口!”
  “谁敢摔老子的勺子,老子敲断他的腿!”
  ……
  从铁匠铺出来,许安感觉身上的汗都被冷风给吹乾了。
  但心里热乎乎的。
  “家人们。”
  “这就是老黑叔。”
  “嘴硬,手硬,脾气硬。”
  “但心……”
  “比刚出炉的铁水还要热。”
  许安看了看手机屏幕。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不知不觉衝到了八十万。
  没有pk,没有才艺。
  就靠著这一把勺子,这一个老头。
  把几十万人给看哭了。
  “下一个。”
  许安把相机掛在脖子上,眼神扫过村子东头的那片麦场。
  那里。
  有个总是骑著三轮车,满村子捡破烂的“哑巴”。
  村里人都叫他“哑叔”。
  但爷爷跟许安说过。
  哑叔不哑。
  他只是……
  把话都藏在一把破二胡里了。
  “走。”
  “带你们去听听。”
  “咱们许家村的……”
  “贝多芬。”
  许安推起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是一首岁月的序曲。
  而许家村的故事。
  这才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