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您管这叫「交接」?我还以为要把我发射到太空去!
  “那个……协助交接,管饭吗?”
  许安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
  甚至还带著点不好意思的吞咽声。
  直播间里那几百万原本正准备起立致敬的网友,瞬间把腰给闪了。
  【id农业部-种植业管理司】:……
  【id农业部-种植业管理司】:管!必须管!最高標准!
  【id长沙文旅】:安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国家找你,你问管不管饭?
  【id许家村二叔】:就是!给老许家丟人!怎么也得问问管不管酒啊!
  周震站在一旁,嘴里的雪茄都忘了点。
  他看著许安那双写满了“我很饿、我想回家”的清澈眼睛。
  突然,周震悟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眶又红了。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啊!”
  “什么是境界?”
  “这就是境界!”
  “面对国家级的荣誉,心里装的却是最朴素的『吃饭』问题。”
  “民以食为天,安子这是在提醒我们,粮食安全的根本,就是让老百姓吃上一口饱饭!”
  周震这一嗓子,直接把直播间的风向给带偏了。
  【id哲学系在读】:臥槽?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浅薄了!
  【id袁隆平爷爷的粉丝】:確实,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安子这是在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回应国家!
  许安看著周震那副“我懂你”的表情,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解释不清了。
  真的解释不清了。
  只要管饭就行,要是能有红烧肉,那就更好了。
  不到二十分钟。
  那座清幽的江边小院,就被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包围了。
  不是警车。
  是几辆掛著白色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黑西装保鏢。
  而是一群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人。
  他们穿著最普通的夹克衫,有的手里还拄著拐杖。
  但周震看到这群人,立马把雪茄扔了,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知识分子的敬畏。
  领头的一位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许安面前。
  许安嚇得赶紧站起来,双手紧紧护住怀里那个装著种子的塑胶袋。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就像村里人护著刚取出来的养老金。
  “许安同志?”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沾著武汉泥土的塑胶袋。
  “我叫钱学礼,是省农科院的。”
  “吴晓波……那是我的师弟。”
  “三十年了,我们都以为他失踪了,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东西搞出来了。”
  许安看著老人伸出来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带著黑泥。
  和吴晓波教授的手一模一样。
  许安没有任何犹豫,把那个塑胶袋递了过去。
  “钱爷爷,您拿好。”
  “吴教授说了,这是原种,抗旱一级,亩產一千二。”
  “还有……他说清明节要回许家村上坟。”
  钱学礼接过种子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没有立刻打开看。
  而是把那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塑胶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像是在拥抱一位久別重逢的战友。
  “好……好啊。”
  “红和尚的质源,加上野生偃麦草的基因……”
  “他在那个石头缝里,硬是给国家抠出了一座金山啊!”
  周围那一圈老教授,一个个老泪纵横。
  没有闪光灯,没有鲜花。
  只有一群老人,围著一袋种子,哭得像群孩子。
  许安站在人圈外面,缩著脖子。
  这种场面,比被几千人围观还要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那种沉甸甸的情感,太浓烈了。
  浓烈到让他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点多余。
  “那个……周大哥。”
  许安扯了扯周震的袖子,小声说道。
  “种子给国家了,我是不是……可以去吃饭了?”
  周震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
  “吃!”
  “今天这顿饭,老子亲自下厨!”
  “谁也別拦著!”
  然而。
  没等周震去厨房大展身手。
  一辆印著“后勤保障”字样的厢式货车,直接开进了院子。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厨师,推著餐车就下来了。
  国宴標准的移动厨房。
  许安看著那一道道端上来的菜。
  开水白菜、狮子头、文思豆腐……
  精致得像艺术品。
  但他手里拿著筷子,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因为那群老教授,此时正坐在他对面。
  也没吃饭。
  就那么眼巴巴地看著他。
  眼神里充满了慈爱、感激,还有一种……看自家大孙子的宠溺。
  “孩子,吃啊,別客气。”
  钱学礼笑眯眯地说道。
  “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就是,这身军大衣虽然暖和,但也得有脂肪撑著啊。”
  许安夹起一块肉,手都在抖。
  这哪是吃饭啊。
  这简直就是三堂会审。
  而且是被一群国家级的泰斗围著“会审”。
  直播间里的网友笑疯了。
  【id社恐患者】:哈哈哈哈!安子现在的表情,像极了过年去亲戚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围观吃饭的我!
  【id长沙小骄傲】:这排面!国宝级专家当陪吃!安子,你可以吹一辈子了!
  【id许家村二叔】:吃!安子!別怂!把那盘肉都造了!那是给咱们村爭气呢!
  许安硬著头皮,扒拉了两口饭。
  味同嚼蜡。
  真的,再好吃的国宴,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也就是一坨碳水化合物。
  “钱爷爷……”
  许安终於忍不住了,放下了筷子。
  “种子……你们不带走吗?”
  钱学礼摇了摇头,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带走。”
  “原种必须第一时间入库保存,进行繁育。”
  “但吴师弟说了,这是给许家村的。”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
  钱学礼指了指外面那几辆红旗车。
  “我们几个老骨头,反正退休了也没事干。”
  “我们亲自护送这批种子,去许家村。”
  “顺便……去看看老李的坟。”
  “也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方水土,能养出吴师弟那样的犟种,和你这样的信使。”
  许安愣住了。
  这意思是……
  这群国宝级专家,要组团去许家村旅游?
  那画面太美,许安不敢想。
  要是让二叔知道,村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尊大佛,估计能把家里的猪全杀了摆流水席。
  “那……那挺好。”
  许安乾笑著,“有你们护送,那种子肯定丟不了。”
  “那你呢?”
  周震突然插话道,“安子,你跟车回去?”
  许安看了一眼那几辆威严的红旗车。
  又想了想自己这身军大衣,还有那个破帆布包。
  那种坐在领导车里的窒息感,光是想想,脚趾头就已经开始抠地了。
  “不……不了。”
  许安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我还得接著送信呢。”
  “前面还有好几封呢,都在南方。”
  “而且……我晕车,坐那车我吐。”
  这是藉口。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藉口。
  红旗车要是能晕车,那这车厂趁早倒闭算了。
  但钱学礼深深地看了许安一眼。
  那种眼神,仿佛洞穿了这个年轻人的內心。
  他看到了那份对自由的渴望,还有对“圈子”的排斥。
  “行。”
  钱学礼站起身,没有强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吴师弟在麦田里走了三十年。”
  “你在这条送信的路上,也要走好。”
  老人走过来,帮许安整理了一下军大衣那翻卷的领子。
  动作很轻,像是在给自家的晚辈整理行装。
  “孩子,记住了。”
  “不管走到哪,不管遇到什么难处。”
  “只要你回头。”
  “国家,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在。”
  这一句话。
  让许安那颗一直悬著、一直想要逃跑的心,突然就落地了。
  稳稳噹噹的。
  “嗯。”
  许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了。”
  钱学礼一挥手。
  那群老教授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个塑胶袋,像是捧著传国玉璽,钻进了车里。
  车队启动。
  警灯没有闪,警笛没有鸣。
  但那股子肃穆的气场,让江边的风都停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泪目。
  【id许家村会计】:放心吧!村里的大喇叭已经喊了!全体村民,穿新衣裳,去村口迎接!
  【id农业部】:这才是最高的礼遇。不是给官职,而是给信任。
  送走了大佛。
  许安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一桌子还没怎么动的国宴。
  “周大哥……我想打包。”
  许安看著那个狮子头,咽了口唾沫。
  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根本没尝出味儿来。
  周震正沉浸在刚才那种悲壮的情绪里,听到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打!全给你打!”
  “连盘子都给你带走!”
  半小时后。
  许安提著那个帆布包,手里还拎著好几个精致的打包盒。
  站在了长沙的高速路口。
  他拒绝了周震派车送他的提议。
  理由是:“我想看看风景。”
  其实是:“我不想在车里听你忆苦思甜了,太费眼泪。”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南方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许安把军大衣脱了下来,抱在怀里。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还是刚才周震硬塞给他的,说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
  但在许安身上,穿出了九块九包邮的气质。
  “家人们。”
  许安把手机架在路边的护栏上,一边啃著那个价值不菲的打包狮子头,一边对著镜头说道。
  “种子安全了。”
  “我也吃饱了。”
  “接下来……咱们该去下一站了。”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铁皮盒子。
  还有那一袋子没送完的信。
  下一封。
  信封有些受潮了,边角捲曲著。
  上面用原子笔画了一个奇怪的符號。
  像是一条鱼,又像是一把刀。
  【收件人:广州·沙河顶·老广记·阿强】
  【寄件人:马二愣子(许家村知青点)】
  许安看著那个名字。
  马二愣子?
  这名字听著就不像是个正经文化人。
  在许家村的村志里,关於这个人的记载只有一句话:
  【马建国,绰號二愣子,力大如牛,曾单手举起石磨。1979年南下广州,音讯全无。】
  “广州啊……”
  许安舔了舔嘴角的油渍。
  “听说那边的人,什么都吃?”
  “不知道他们吃不吃社恐?”
  就在这时。
  一辆掛著粤a牌照的大货车,呼哧带喘地停在了许安面前。
  车窗摇下来。
  露出一张黑红黑红的脸,嘴里还叼著根牙籤。
  “靚仔!去不去广州?”
  “顺风车!只要一百块!”
  许安眼睛一亮。
  高铁去广州要好几百呢。
  一百块?
  这必须得去啊!
  “去!”
  许安抱著军大衣,提著打包盒,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副驾驶。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驾驶室里,放著震耳欲聋的粤语歌。
  《海阔天空》。
  “原谅我这一生不羈放纵爱自由……”
  司机是个自来熟,看了一眼许安怀里的军大衣。
  “靚仔,去广州打工啊?”
  “穿成这样,你是去北极探险回来的?”
  许安笑了笑,把怀里的铁皮盒子紧了紧。
  “不是。”
  “我是去……送个东西。”
  “送什么?”
  “送一段……二十多年前的江湖。”
  货车启动,喷出一股黑烟,匯入了滚滚向南的车流。
  长沙的辣味还没散去。
  广州的湿热已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