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一次带货就翻车?这辣椒酱太费牙了!
  直-20军用直升机稳稳降落在扎墨公路检查站的空地上。
  螺旋桨带起的强风將地面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
  许安紧紧抱著那个空了一大半的帆布包。
  他第一个从机舱里跳了下来。
  双脚踩在坚实的公路上。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气。
  少校军官跟著跳下飞机。
  外围维持秩序的几十名特警和路政人员同时立正。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右手。
  对著许安敬了一个极其庄重的礼。
  没有口號。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许安原本冻得有些发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最怕这种万眾瞩目的场面。
  他连连弯腰鞠躬。
  双手在身前慌乱地摇摆。
  “领导们別客气。”
  “俺就是个跑腿的。”
  许安丟下这两句话。
  一把拽住刚下飞机的铁柱的袖子。
  他拉著铁柱一路狂奔。
  直接钻进了停在警戒线外的那辆五菱宏光。
  铁柱熟练地打火掛挡。
  破旧的麵包车发出一声轰鸣。
  顶著风雪直接窜了出去。
  速度极快。
  把那些还保持著敬礼姿势的特警都看愣了。
  手机还掛在许安的胸前。
  直播间里的两百多万网友满屏敲击著键盘。
  弹幕滚动得让人眼花繚乱。
  “安神跑路的速度绝对练过!”
  “官方:致敬英雄!安神:快跑,他们要吃人!”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面对官方排面嚇成这样。”
  “这就是最顶级的社恐发作现场。”
  “他连直升机都不敢多看一眼,一心只想回他的破麵包车里待著。”
  许安坐在副驾驶上。
  他伸手把直播间的麦克风静音。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种场面让他浑身不自在。
  铁柱握著方向盘。
  车子已经驶出了检查站的视线范围。
  铁柱转头看了一眼许安。
  “安子,咱现在去哪?”
  许安掏出那封寄往海南省三沙市永兴岛的信。
  他点开手机里的导航软体。
  输入了目的地。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条横跨大半个中国的路线图。
  总里程三千八百公里。
  “先出西藏。”
  “去四川,然后往南走,去广东湛江坐船。”
  许安把信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肚子在这个时候发出一阵响亮的抗议声。
  高海拔地区的严寒消耗了他们极大的体力。
  铁柱也摸了摸光头。
  “俺也饿了。”
  “前边三十公里有个镇子,咱去吃口热乎的。”
  五菱宏光在318国道上平稳行驶。
  老康换的雪地胎抓地力极强。
  一个小时后。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车子停在了一个名为鲁朗的小镇街头。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藏式风格。
  许安裹著军大衣走下车。
  冷风夹著雪沫子往脖子里灌。
  他一眼看到了街角处一家极其破旧的临街铺面。
  掉漆的招牌上写著五个大字。
  “豫东烩麵馆”。
  在这种远离中原几千公里的高原雪山下。
  能看到一碗河南烩麵。
  许安觉得非常亲切。
  两人推开油腻的防风门帘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
  里面摆著六张发黄的木桌子。
  空气中瀰漫著羊肉汤的浓郁香气。
  店里只有两桌客人。
  一桌是几个穿著反光背心的货车司机。
  另一桌是一个背著巨大登山包的年轻人。
  年轻人衣服很脏。
  头髮打结。
  双手冻得发紫。
  他面前摆著一碗清水掛麵。
  一个繫著脏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后厨走出来。
  男人五十多岁。
  头髮花白。
  背有些微驼。
  他手里拿著一块抹布在桌子上用力擦了几下。
  “两位老乡,吃点啥?”
  男人一开口就是极其纯正的河南周口口音。
  许安听著这口音。
  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他在板凳上坐下。
  “大叔,来两大碗羊肉烩麵。”
  “多放点千张和海带丝。”
  男人听到许安的口音。
  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老乡啊!”
  “驻马店还是许昌的?”
  许安笑了笑。
  “许昌的,许家村。”
  男人激动地搓了搓手。
  “俺是周口的。”
  “在这开店七年了,难得遇见个正经老乡。”
  “你们坐著,俺给你们切盘卤羊肉,算俺请的。”
  男人转身走进后厨。
  许安赶紧站起来想推辞。
  他走到后厨门口。
  刚想说话。
  就看到那个系围裙的男人正在和一个削瘦的女人低声说话。
  女人脸色蜡黄。
  头上戴著一顶毛线帽子。
  她正从一个大铁锅里捞出几根煮得发软的白麵条。
  麵条上没有一滴油星。
  只有几片烂菜叶。
  女人端著那个豁口的粗瓷碗。
  就著一碟咸菜疙瘩大口吞咽。
  男人把切好的卤羊肉装盘。
  他又盛了一大碗肉多汤浓的烩麵。
  许安以为这是给自己做的。
  结果男人端著那碗烩麵走出了后厨。
  他没有走向许安这桌。
  而是端到了角落里那个背著登山包的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愣住了。
  他有些侷促地站起来。
  双手在脏兮兮的裤腿上蹭了蹭。
  “老板,你上错了。”
  “我点的是三块钱的清汤麵。”
  “我微信里只剩五块钱了。”
  男人把那大碗烩麵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顺手把年轻人那碗清汤麵端走。
  “没上错。”
  “俺们店里搞活动。”
  “进藏徒步的,今天这碗面免单。”
  “赶紧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男人转身就走。
  年轻人看著那碗冒著热气的羊肉烩麵。
  眼眶瞬间红了。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眼泪流进了碗里。
  许安站在后厨门口看完了全程。
  他低头看了看后厨门边的那个收银台。
  收银台的玻璃板下面。
  压著厚厚一沓单据。
  最上面那张印著“林芝市人民医院缴费催款单”。
  患者姓名叫张磊。
  诊断结果那一栏写著三个字:尿毒症。
  许安看清了那几个字。
  他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铁柱看著许安脸色不对。
  压低声音问。
  “安子,咋了?”
  许安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
  男人端著两海碗热气腾腾的烩麵走了过来。
  加上那盘分量十足的卤羊肉。
  稳稳地放在桌子上。
  “老乡,吃吧。”
  “锅里还有汤,不够喝俺再给你们添。”
  许安拿起筷子。
  他挑起一筷子麵条。
  手有些发紧。
  这碗面分量极大。
  上面的羊肉片铺了满满一层。
  他知道这两碗面加上这盘肉。
  在这个物价极高的高原小镇。
  至少得一百多块钱。
  对於那个连一滴油都捨不得吃的女人来说。
  这是一笔巨款。
  许安把麵条放进嘴里。
  很劲道。
  汤很浓。
  他闷头把一大碗面吃得乾乾净净。
  连汤都喝得见底。
  许安站起身。
  走到收银台前。
  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男人赶紧走过来伸手挡住二维码。
  “老乡,说了这顿俺请。”
  “你们大老远跑川藏线不容易。”
  “俺在这遇见个老乡心里舒坦。”
  许安看著男人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他知道自己硬给钱对方肯定会翻脸。
  这种底层人的骨气他太了解了。
  许安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收银台旁边的一个大玻璃罐子上。
  里面装著红彤彤的辣椒酱。
  上面贴著一张手写的纸条。
  “秘制藏香猪肉辣酱,三十五元一瓶”。
  角落里还堆著几十个包装好的泡沫箱。
  许安指著那个玻璃罐子。
  “大叔,这辣椒酱是你自己做的?”
  男人点了点头。
  “俺媳妇用本地的藏香猪肉熬的。”
  “冬天游客少,卖不动。”
  “准备留著自己过年吃。”
  许安突然把掛在胸前的手机拿了下来。
  他解除了静音模式。
  將镜头对准了那个大玻璃罐子。
  两百多万网友刚才一直看著黑屏。
  现在画面一闪。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安神活了!”
  “这是哪?看著是个小饭馆。”
  “安神要干嘛?直播吃播吗?”
  许安看著镜头。
  清了清嗓子。
  表情极其严肃。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极其清澈的愚蠢。
  “大家別刷礼物。”
  “俺给大家排个雷。”
  许安伸手拧开那个玻璃罐子的盖子。
  拿出一双乾净的一次性筷子。
  沾了一点辣椒酱放进嘴里。
  他皱了皱眉头。
  咂巴了一下嘴。
  “这辣椒酱真不行。”
  “卖三十五一瓶,太贵了。”
  直播间里的网友全都愣住了。
  许安继续面对镜头一本正经地评价。
  “这里面的肉丁切得太大了。”
  “俺刚才嚼了一下,全是瘦肉。”
  “藏香猪肉本来就柴,放这么多瘦肉,费牙。”
  “而且这辣椒用的是本地的野山椒。”
  “太辣了。”
  “吃一口得喝一大杯水。”
  “要是肠胃不好的人,千万別买。”
  许安指著角落里的那些泡沫箱。
  “你们看,卖都卖不出去。”
  “老板都打算自己留著吃了。”
  “大家赚钱都不容易。”
  “这东西买回去也是占地方。”
  “大家千万別买。”
  许安说完。
  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纸幣。
  直接拍在收银台上。
  “大叔,俺就要这两瓶。”
  “你这肉太多了,俺回去挑肉吃。”
  男人完全呆住了。
  他看著许安对著手机自言自语。
  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滯了足足三秒钟。
  隨后。
  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恐怖大爆发。
  “臥槽!神特么全是大块瘦肉!”
  “三十五块钱的藏香猪肉酱,全是肉你嫌弃它费牙?”
  “这种排雷方式我第一次见!”
  “安神这反向带货的操作直接封神了!”
  “他是怕我们破费,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在外面卖多贵!”
  “快!上连结!我不怕费牙,我牙口好!”
  “上连结!我要买十瓶!”
  许安看著满屏“上连结”的弹幕。
  他有些慌了。
  他没想到自己实话实说。
  竟然起到了反作用。
  “真別买。”
  “俺没开小黄车,也没连结。”
  “俺就是提醒你们一声。”
  许安越是这么说。
  网友们越是疯狂。
  很快就有眼尖的网友在屏幕上认出了这家店。
  “这是鲁朗镇的豫东烩麵馆!”
  “我在美团上搜到这家店了!”
  “外卖平台上可以直接下单他们家的特產乾货!”
  “兄弟们,冲啊!”
  短短一分钟之內。
  男人放在收银台抽屉里的接单手机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提示音。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提示音连成了一片。
  根本停不下来。
  男人慌乱地拿出手机。
  看著后台疯狂跳动的数据。
  眼睛越睁越大。
  订单数量从十个,变成一百个。
  最后直接卡死在九百九十九的上限界面。
  店里库存的八百多瓶辣椒酱。
  在六十秒內被彻底搬空。
  不仅是辣椒酱。
  连菜单上的腊肉、风乾氂牛肉、甚至干海带丝。
  全都被扫荡得一乾二净。
  预售订单直接排到了明年十月份。
  帐户里的待结算金额瞬间突破了十万大关。
  男人看著手机屏幕。
  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手机掉在桌子上。
  他猛地抬起头。
  看著站在面前的许安。
  他就算再迟钝。
  也明白刚才是这个穿著破军大衣的年轻人在帮他。
  后厨的女人也跑了出来。
  看到屏幕上的数字。
  捂著嘴直接哭出了声。
  这是他们儿子未来半年的透析费用。
  男人膝盖一软。
  直接就要往地上跪。
  许安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铁柱的胳膊。
  “铁柱哥!”
  “快走快走!”
  “一会他要给俺磕头了!”
  许安连找零都不要了。
  拉著铁柱撞开防风门帘衝进雪夜里。
  五菱宏光的车门猛然关上。
  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
  车子在积雪的街道上甩出一个漂移。
  直接消失在夜色中。
  后视镜里。
  那个头髮花白的男人站在店门口。
  对著五菱宏光离开的方向。
  深深地弯下了腰。
  车厢里。
  许安拍著胸口。
  他看著直播间里还在不断刷屏的订单截图。
  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大家真的別买了。”
  “他家没瓶子装了。”
  弹幕里一片欢声笑语。
  五菱宏光向著四川的方向疾驰。
  信封上的三沙市。
  还在三千八百公里之外。
  那里没有风雪。
  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和另一段尘封的往事。
  许安靠在座椅上。
  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人间的烟火气。
  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