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隧道灯下藏坐標，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回头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不是刻意控制而是这件事他已经讲过了也想过了该有的情绪早就沉下去了只剩下事实。
“第二回出事的老太太是我堂嫂。“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两秒钟然后一条一条地慢慢冒出来。
“是他堂嫂。“
“你们懂了吗，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身边的人摔了他看不下去了。“
“这一路上安神遇到的每个人开始做这件事的理由都不大，修桥的是因为老婆腿不好，贴反光条的是因为老伴被车撞了，装镜子的是因为孙子差点瞎了一只眼，换灯泡的是因为堂嫂摔了腰。不是什么英雄主义是过日子的人遇到了过不去的坎。“
老头把最后四盏灯检查完之后又折回去换了第七盏和第十九盏两个灭掉的灯泡，走回头路的时候许安帮他扛竹梯，竹梯不沉但长度有两米七八在隧道里面不太好转身，两个人配合著一个扛头一个扶尾才没磕到洞壁。
换好之后老头站在洞中间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六盏灯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隧道的这头一直排到那头，在潮湿的洞壁上面拉出一道一道的光晕，光晕和光晕之间的暗区刚好能看清路面但不刺眼。
这个亮度是老头用七年时间试出来的，太亮了费电费灯泡太暗了看不清路底下的碎石，四十瓦是他反覆试过之后定下来的最优解。
“大爷，二十六盏灯全亮的时候您在洞口能看到吗？“
老头把竹梯靠在洞壁上面坐在梯子最底下那根横撑上面歇气，从口袋里面摸出一个搪瓷缸子接了洞壁上面渗下来的水喝了一口。
“看不到，我家在隧道北边三里地的山坡上面，看不见隧道口。但我晚上睡觉之前会算一遍这个月哪几盏灯到了该换的时候了哪几盏灯的灯座该紧一下螺丝了哪一段的电线绝缘皮该检查了，心里面有本帐就踏实了。“
他顿了一下。
“就怕灭了一盏我不知道，晚上正好有人走过去踩著石头摔了或者骑车撞了壁那我睡不著。“
许安蹲在他对面没有说话，隧道里面安静得能听到水珠从洞顶落到路面上的声音，一滴一滴的节奏很慢但很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路面，乾净的，虽然坑洼但碎石都被清走了，角落里面没有垃圾排水槽也是通的。
“路面也是您扫的？“
老头嗯了一声。
“每次来换灯泡顺便扫一遍，洞顶经常掉碎石下来不扫的话堆多了就成绊脚石了，排水槽堵了雨天就会积水积了水摩托车进来轮子打滑也是出事。“
他拿搪瓷缸子又接了一口水慢慢喝下去，手掌搭在竹梯的横撑上面手指无意识地在竹子表面上面来回蹭著，那根横撑被他的手掌磨得比其他几根都要光滑了一些。
许安帮他把竹梯扛到了隧道南口，出了洞口之后阳光一下子砸下来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
洞口外面靠著岩壁有一辆三轮车，车斗里面放著半袋水泥、一捆电线和一个铁皮工具箱，工具箱的盖子上面用油漆写了两个字“老周“。
老头把竹梯绑在三轮车的车斗侧面用绳子固定好，又从车斗里面拿出一瓶水和两个馒头。
“吃一个？“
许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面发得不算鬆软但有嚼劲儿，应该是自己蒸的。
两个人坐在洞口外面的路肩上面吃馒头喝水，阳光从山顶上面斜著打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大爷，我刚才在里面第十四盏灯底下的墙上面看到了一组数字，像是谁用笔写上去的，您知道是什么人写的吗？“
老头嚼著馒头想了一会儿。
“有字？我没注意过那个位置的字，洞壁上面各种涂鸦多了，有的是施工的时候留的有的是路过的人乱写的。你说第十四盏灯底下？“
“嗯，六位数后面跟著2017年4月的日期，字写得很小不凑近看不到。“
老头皱了一下眉。
“2017年的话那时候隧道还没停管灯还是供电所统一维护的，我还没开始自己换灯泡。那一年有没有什么人来过我不记得了，不过你说的那种写法我在洞口外面的一块石头上面也见过差不多格式的东西，被苔蘚盖了一部分我以前以为是搞测量的人留的编號。“
许安把拍下来的照片在手机上面放大了给他看。
老头看了两眼，指了指数字后面的一个小符號。
“这个圈圈里面带个十字的东西我见过，在哪见的让我想想。“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对了，大概五六年前有一个人从南边走过来穿隧道往北走的，一个女人，不年轻了五十上下的样子，背著一个绿顏色的包，手腕上面好像繫著一根什么绳子红顏色的。“
许安端著水瓶的手没动。
“她走过隧道的时候我正好在里面换灯泡，她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两秒钟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灯真亮然后就走了。我也没多想，走隧道的人多了去了。“
他顿了一下。
“但她出北口的时候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看了有十来秒钟，那种看法不像是在看路倒像是在看人，或者在看灯。然后她就走了。“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绿包红绳五十上下从南往北走过隧道，这描述跟之前所有线索里面许安妈妈的特徵完全吻合。“
“时间是五六年前就是2020年或者2021年前后，许安妈是2006年在邮局存东西的2016年在镜子那留了纸条2020年前后又走了这条隧道，她一直在这条路上来回走。“
“她出洞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了十秒钟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灯。一条被所有人遗忘了的黑隧道里面有人在换灯泡，她看到了。“
许安嘴里面的馒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因为他知道问了也问不出来了，五六年前的一个过路人一个回头的动作老头能记到现在已经说明那个动作留下的印象足够深了。
手机在兜里面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邮局那边又传来一个消息。那个老员工说二十年前存物的时候，存入人在柜门內壁上贴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他当年入库登记的时候看到过但没有录入系统因为不属於標准登记项。“
第二条紧跟著来了。
“那句话他记了二十年，因为太奇怪了他一直没忘。纸条上写的是：安安，柜子里的东西不重，但妈妈把全部的路都装进去了。“
许安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揣回兜里面，太阳正好从山顶移开了一点一小块阴影落在他的脸上，老头在旁边喝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把帆布包重新背到肩上。
“大爷，谢谢您的馒头，我该走了。“
老头也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掛在了三轮车的车把上面。
“往南走还有四十来公里才到芒市的地界，你今天天黑之前赶不到的找个地方歇一宿明天再走吧別走夜路。“
许安点了点头往南边的路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口。
暖黄色的灯光从黑洞洞的洞口里面隱隱透出来，不显眼但在这个大白天也能看到，像是黑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大爷，下个月换灯泡的时候第十四盏底下墙上那几个数字別擦了，留著。“
老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不碍事的东西我不擦。“
许安转过身往南走了。
走出去差不多四百米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赵念回了一条消息。
“第十四盏灯底下的数字我拍了照片，你看看那组坐標和日期跟gs的档案有没有关联。还有一件事，有人2020年前后背著绿包戴著红绳从南往北走过这条隧道，方向是反的，从潞西方向往回走的。“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了，前面的路从隧道口出来之后变成了下坡，坡度不大但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红土山的顏色开始变成了黄绿色混杂的植被，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棵芭蕉树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热带灌木，空气里面的味道也不一样了，比贵州那边多了一股潮热的甜腻。
云南到了。
赵念的回覆在他走出去大概两公里的时候到了。
“许安哥，那组坐標我初步比对了一下，不在gs原始档案的三十六个標註点里面，但格式跟档案里的坐標完全一致。日期2017年4月，比你爸失踪的2003年晚了十四年，比你妈在邮局存东西的2006年晚了十一年。“
第二条。
“如果2020年前后有人从潞西方向往北走过这条隧道，那说明在你之前確实有人从第三十七个坐標点出发反向走了一遍这条路，沿途留下了新的標记。许安哥，那个人走的方向跟你是反的，你在往南找她，她在往北找你。“
许安站在路边看著手机屏幕上面那句“她在往北找你“，路两边的芭蕉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地响，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他的手背上面一片一片的光斑在手指之间跳。
他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面，帆布包里面那只gs编號磨得看不清数字的旧手套硌在了他的后背上面，不疼但一直在提醒他它在那。
前面还有四十来公里。
柜子在等他，灯泡在亮著，而那个回过头看了十秒钟的人，不知道现在走到了哪条路上。
“第二回出事的老太太是我堂嫂。“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两秒钟然后一条一条地慢慢冒出来。
“是他堂嫂。“
“你们懂了吗，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身边的人摔了他看不下去了。“
“这一路上安神遇到的每个人开始做这件事的理由都不大，修桥的是因为老婆腿不好，贴反光条的是因为老伴被车撞了，装镜子的是因为孙子差点瞎了一只眼，换灯泡的是因为堂嫂摔了腰。不是什么英雄主义是过日子的人遇到了过不去的坎。“
老头把最后四盏灯检查完之后又折回去换了第七盏和第十九盏两个灭掉的灯泡，走回头路的时候许安帮他扛竹梯，竹梯不沉但长度有两米七八在隧道里面不太好转身，两个人配合著一个扛头一个扶尾才没磕到洞壁。
换好之后老头站在洞中间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六盏灯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隧道的这头一直排到那头，在潮湿的洞壁上面拉出一道一道的光晕，光晕和光晕之间的暗区刚好能看清路面但不刺眼。
这个亮度是老头用七年时间试出来的，太亮了费电费灯泡太暗了看不清路底下的碎石，四十瓦是他反覆试过之后定下来的最优解。
“大爷，二十六盏灯全亮的时候您在洞口能看到吗？“
老头把竹梯靠在洞壁上面坐在梯子最底下那根横撑上面歇气，从口袋里面摸出一个搪瓷缸子接了洞壁上面渗下来的水喝了一口。
“看不到，我家在隧道北边三里地的山坡上面，看不见隧道口。但我晚上睡觉之前会算一遍这个月哪几盏灯到了该换的时候了哪几盏灯的灯座该紧一下螺丝了哪一段的电线绝缘皮该检查了，心里面有本帐就踏实了。“
他顿了一下。
“就怕灭了一盏我不知道，晚上正好有人走过去踩著石头摔了或者骑车撞了壁那我睡不著。“
许安蹲在他对面没有说话，隧道里面安静得能听到水珠从洞顶落到路面上的声音，一滴一滴的节奏很慢但很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路面，乾净的，虽然坑洼但碎石都被清走了，角落里面没有垃圾排水槽也是通的。
“路面也是您扫的？“
老头嗯了一声。
“每次来换灯泡顺便扫一遍，洞顶经常掉碎石下来不扫的话堆多了就成绊脚石了，排水槽堵了雨天就会积水积了水摩托车进来轮子打滑也是出事。“
他拿搪瓷缸子又接了一口水慢慢喝下去，手掌搭在竹梯的横撑上面手指无意识地在竹子表面上面来回蹭著，那根横撑被他的手掌磨得比其他几根都要光滑了一些。
许安帮他把竹梯扛到了隧道南口，出了洞口之后阳光一下子砸下来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
洞口外面靠著岩壁有一辆三轮车，车斗里面放著半袋水泥、一捆电线和一个铁皮工具箱，工具箱的盖子上面用油漆写了两个字“老周“。
老头把竹梯绑在三轮车的车斗侧面用绳子固定好，又从车斗里面拿出一瓶水和两个馒头。
“吃一个？“
许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面发得不算鬆软但有嚼劲儿，应该是自己蒸的。
两个人坐在洞口外面的路肩上面吃馒头喝水，阳光从山顶上面斜著打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大爷，我刚才在里面第十四盏灯底下的墙上面看到了一组数字，像是谁用笔写上去的，您知道是什么人写的吗？“
老头嚼著馒头想了一会儿。
“有字？我没注意过那个位置的字，洞壁上面各种涂鸦多了，有的是施工的时候留的有的是路过的人乱写的。你说第十四盏灯底下？“
“嗯，六位数后面跟著2017年4月的日期，字写得很小不凑近看不到。“
老头皱了一下眉。
“2017年的话那时候隧道还没停管灯还是供电所统一维护的，我还没开始自己换灯泡。那一年有没有什么人来过我不记得了，不过你说的那种写法我在洞口外面的一块石头上面也见过差不多格式的东西，被苔蘚盖了一部分我以前以为是搞测量的人留的编號。“
许安把拍下来的照片在手机上面放大了给他看。
老头看了两眼，指了指数字后面的一个小符號。
“这个圈圈里面带个十字的东西我见过，在哪见的让我想想。“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对了，大概五六年前有一个人从南边走过来穿隧道往北走的，一个女人，不年轻了五十上下的样子，背著一个绿顏色的包，手腕上面好像繫著一根什么绳子红顏色的。“
许安端著水瓶的手没动。
“她走过隧道的时候我正好在里面换灯泡，她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两秒钟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灯真亮然后就走了。我也没多想，走隧道的人多了去了。“
他顿了一下。
“但她出北口的时候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看了有十来秒钟，那种看法不像是在看路倒像是在看人，或者在看灯。然后她就走了。“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绿包红绳五十上下从南往北走过隧道，这描述跟之前所有线索里面许安妈妈的特徵完全吻合。“
“时间是五六年前就是2020年或者2021年前后，许安妈是2006年在邮局存东西的2016年在镜子那留了纸条2020年前后又走了这条隧道，她一直在这条路上来回走。“
“她出洞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了十秒钟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灯。一条被所有人遗忘了的黑隧道里面有人在换灯泡，她看到了。“
许安嘴里面的馒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因为他知道问了也问不出来了，五六年前的一个过路人一个回头的动作老头能记到现在已经说明那个动作留下的印象足够深了。
手机在兜里面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邮局那边又传来一个消息。那个老员工说二十年前存物的时候，存入人在柜门內壁上贴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他当年入库登记的时候看到过但没有录入系统因为不属於標准登记项。“
第二条紧跟著来了。
“那句话他记了二十年，因为太奇怪了他一直没忘。纸条上写的是：安安，柜子里的东西不重，但妈妈把全部的路都装进去了。“
许安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揣回兜里面，太阳正好从山顶移开了一点一小块阴影落在他的脸上，老头在旁边喝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把帆布包重新背到肩上。
“大爷，谢谢您的馒头，我该走了。“
老头也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掛在了三轮车的车把上面。
“往南走还有四十来公里才到芒市的地界，你今天天黑之前赶不到的找个地方歇一宿明天再走吧別走夜路。“
许安点了点头往南边的路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口。
暖黄色的灯光从黑洞洞的洞口里面隱隱透出来，不显眼但在这个大白天也能看到，像是黑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大爷，下个月换灯泡的时候第十四盏底下墙上那几个数字別擦了，留著。“
老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不碍事的东西我不擦。“
许安转过身往南走了。
走出去差不多四百米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赵念回了一条消息。
“第十四盏灯底下的数字我拍了照片，你看看那组坐標和日期跟gs的档案有没有关联。还有一件事，有人2020年前后背著绿包戴著红绳从南往北走过这条隧道，方向是反的，从潞西方向往回走的。“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了，前面的路从隧道口出来之后变成了下坡，坡度不大但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红土山的顏色开始变成了黄绿色混杂的植被，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棵芭蕉树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热带灌木，空气里面的味道也不一样了，比贵州那边多了一股潮热的甜腻。
云南到了。
赵念的回覆在他走出去大概两公里的时候到了。
“许安哥，那组坐標我初步比对了一下，不在gs原始档案的三十六个標註点里面，但格式跟档案里的坐標完全一致。日期2017年4月，比你爸失踪的2003年晚了十四年，比你妈在邮局存东西的2006年晚了十一年。“
第二条。
“如果2020年前后有人从潞西方向往北走过这条隧道，那说明在你之前確实有人从第三十七个坐標点出发反向走了一遍这条路，沿途留下了新的標记。许安哥，那个人走的方向跟你是反的，你在往南找她，她在往北找你。“
许安站在路边看著手机屏幕上面那句“她在往北找你“，路两边的芭蕉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地响，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他的手背上面一片一片的光斑在手指之间跳。
他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面，帆布包里面那只gs编號磨得看不清数字的旧手套硌在了他的后背上面，不疼但一直在提醒他它在那。
前面还有四十来公里。
柜子在等他，灯泡在亮著，而那个回过头看了十秒钟的人，不知道现在走到了哪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