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全网哭疯了:妈,你能不能別一开口就嫌我胖?
  他的脚步顿了一拍。
  六双眼睛盯著他看的感觉让他后背微微发紧,这是他身上残留的社恐反应,但跟三个月前那种整个人僵住不一样,现在只是紧了一下然后就鬆开了。
  “你是谁家娃?没见过你啊。”说话的是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头,头上戴著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帽檐下面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眼睛不大但很精神。
  “路过的,进来歇歇脚。”
  “路过的啊,那你坐坝那边坐,这边热。”
  许安没往那边走,他走到了桌子旁边,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位老太太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面打开著微信的视频通话界面,但老太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敢按下去,指头微微抖著,不是冷也不是病,是那种怕按错了的紧张。
  “婆婆,您要打视频电话?”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太太跟之前路上遇到的那些不一样,她的表情里面没有沧桑也没有隱忍,就是一种纯粹的著急,跟小孩考试不会写答案急得抓耳挠腮差不多。
  “哎呀就是这个视频那个视频的,我闺女上个月给我换了新手机说比以前那个好使,结果我连电话都打不出去了,以前那个按键的我闭著眼都能拨號,这个滑来滑去的我看著都晕。”
  旁边一个穿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接了一句。
  “她闺女在深圳打工五年没回来过了,生了个娃她连娃的脸都没见过,就想看一眼。”
  直播间的弹幕动了。
  “来了来了,安神又要被日常事件拉住了。”
  “教老人用手机这种事真的没几个人有耐心干,你跟老人说打开微信他问你微信长啥样,你说绿色的那个他说哪个绿色的我手机上有三个绿色的。”
  “说实话我教我妈用手机差点把我自己气出內伤,更何况教完全没基础的老人。”
  许安在长条桌旁边拉了一张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他伸手指了指老太太屏幕上面那个绿色的拨號按钮。
  “婆婆,您看到这个绿色的圆圈了没有。”
  “绿色的?哪个绿色的?”
  “屏幕正中间那个最大的,上面有个电话图案的。”
  老太太把手机凑到眼前五厘米的距离眯著眼看了三秒钟。
  “哦这个啊,这个按一下就能看到人了?”
  “对,但您得先选好要打给谁,您闺女的微信在不在您的通讯录里面?”
  老太太的表情茫然了一下。
  “通讯录是哪个?”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接过手机从最基础的步骤开始教起。
  从怎么解锁屏幕到怎么找到微信图標,从怎么点进通讯录到怎么找到闺女的名字,每一步他都重复了至少三遍,而且每一遍都是用最简单的话来说,不说“点击”说“按一下”,不说“滑动”说“用手指往上面推”,不说“返回上一页”说“按左下角那个三角形”。
  老太太学得极其认真但忘得也极其快,刚教完怎么找通讯录她就忘了怎么解锁屏幕,教完怎么解锁她又忘了微信图標长什么样子。
  旁边五个老人围过来看著,一个个伸著脖子,脸上的表情就跟看外科手术一样紧张。
  直播间在线人数悄悄爬到了四百多。
  “安神的耐心我服了,他教了五遍了一遍都没急过。”
  “你们有没有发现安神教人的时候不用嘴说而是直接拿她的手指按过去让她感受位置,这种教法比语言描述好使一百倍。”
  “说真的我看到这一幕想起了我奶奶,她到去世都没学会开视频,她走那年我手机里还存著她发给我的十几条语音消息,每一条开头都是孙子啊你教我的那个怎么弄来著我又忘了。”
  教到第七遍的时候老太太终於把整个流程串起来了。
  她用那根布满老年斑的食指,颤颤巍巍地点开微信,找到了通讯录,划到了“丫头”两个字上面,按进去,然后点了视频通话那个按钮。
  屏幕上面出现了正在呼叫的动画,那个绿色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散著。
  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六个老人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电风扇嗡嗡地转著。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老太太的手指开始发白了,她把手机攥得太紧了。
  二十秒。
  许安的心也跟著往上提了一点。
  二十三秒的时候屏幕闪了一下,画面突然亮了。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面,背景是一个嘈杂的车间,光线不太好但能看清五官,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髮用网兜包著露出额前的碎发,嘴唇乾裂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亮。
  “餵?妈?妈你咋学会打视频了?”
  老太太盯著屏幕上面那张脸,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她开口了。
  第一句话。
  “死丫头你咋又胖了。”
  直播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中国式亲妈第一句话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想了五年终於看到了闺女的脸,第一句话不是我想你了是你胖了,这就是中国老太太的含蓄。”
  “笑著笑著怎么眼睛就湿了。”
  “你们看老太太的手在抖但她的声音没抖,她在憋著。”
  屏幕那头的女人愣了一秒钟然后鼻子就红了。
  “妈你別骂我了,我天天加班吃食堂能不胖嘛。”
  “那你吃好了没有,食堂的饭好吃不好吃。”
  “好吃好吃。”
  “骗人,你从小就不爱吃食堂。”
  女人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擦完之后笑了。
  “妈,宝宝在不在旁边?让他看看外婆。”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赶紧喊了一声,旁边碎花衬衫老太太连忙跑出去,半分钟之后抱著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老太太把手机翻过来对著孩子。
  “丫头你看,你儿子长这么大了,上个月刚学会叫外婆了。”
  屏幕里面的女人看到那个孩子的脸的时候嘴巴捂住了但声音没捂住,她哭出来了,哭得很厉害但很安静,车间的机器声盖住了大部分声响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小男孩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张陌生的脸,歪了歪头,然后伸手去摸屏幕。
  “妈妈。”
  孩子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屋子里面六个老人同时红了眼。
  许安站起来退后了两步,把这个画面让给了老太太和孩子。
  直播间弹幕刷屏了,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单条內容,但关键词反覆出现:泪目,破防,给妈打电话。
  第一通视频打完之后老太太举著手机的手还在抖,她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然后转头看著许安。
  “后生,你能不能也教教他们。”
  许安看了一眼其余五个老人。
  五个人的眼神都直愣愣地盯著他,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中。”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许安挨个教。
  第二个是那个戴鸭舌帽的老头,他的手机是最旧的一部,屏幕右上角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粘著。他要打给在新疆修铁路的儿子。
  拨出去之后对面响了六声接了,一个黝黑的方脸汉子出现在屏幕上面,背后是戈壁的天空和一截钢轨。
  老头对著屏幕咧了一下嘴。
  “狗日的你三年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
  汉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爸,工地上信號不好。”
  “放屁,你信號不好你现在咋接通了。”
  汉子低下了头没说话。
  老头盯著屏幕看了十来秒钟,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
  “算了不骂你了,你把脸往左边转一下让我看看你脸上那个疤好了没有。”
  直播间有人说了一句话,弹幕飘得很慢。
  “中国的父亲,骂完了才开始心疼。”
  第三个老太太拨给了在广州的侄女,接通后侄女正在炒菜,锅铲声噼里啪啦地响,侄女看到视频接通了先是惊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姑你怎么学会这个了,老太太说一个路过的后生教的。侄女说那替我谢谢他,老太太说你自己谢,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对准了许安。
  许安的脸突然出现在了別人的屏幕上面,他愣了一下,嘴角还没来得及牵起来就被对方截了图。
  “安神那个表情太经典了,被人突然懟脸拍的那种清澈的茫然。”
  “社恐残留反应,但他没躲,这就是进步。”
  第四个是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头,他的手机通讯录里面只存了一个號码。
  拨出去之后没人接。
  第二遍没人接。
  第三遍还是没人接。
  老头把手机搁在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嘴角往下面垂了垂。
  “算了,可能忙。”
  许安没有追问那个號码是谁的。
  旁边碎花衬衫的老太太小声说了一句。
  “那是他儿子的號码,五年前停机了他不信,每个月充三十块话费进去就为了打这一个號码。”
  直播间安静了好几秒钟。
  “五年前停机了每个月还在充话费。”
  “他不是不知道打不通,他就是要打,打了就觉得那个號码还在,號码在人就在。”
  “我没事,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第五个老太太打给了在成都开计程车的老伴,接通之后两个人对著屏幕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著,看了足足三十秒钟,然后老太太说了一句你头髮白了好多啊,老伴说你也是。
  第六个是年纪最小的那位,六十出头,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衫,一直坐在角落里面没怎么说话。
  轮到她的时候她把手机递给许安。
  “小伙子你帮我看看这个號码还能不能打通。”
  许安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號码,区號是本地的但號码的格式是老式的七位数后面被手动加了三个零补成了十一位。
  “婆婆,这个號码格式不太对,可能打不通。”
  “打不通也按一下。”
  许安按了。
  嘟嘟嘟三声之后传来了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请核实后再拨。”
  老太太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样。
  “2012年他走的时候留了这个號码说到了就打回来,我存了十四年了一直是空號,但万一哪天就通了呢。”
  许安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面停了一拍。
  2012年。十四年没回来。存了一个空號。
  他想起了路边那碗白米饭。
  “婆婆,您想找他的话可以去派出所登记一下。”
  老太太摇了摇头。
  “登过了,人家查了说查不到,后来又去了一趟说这个人没有出行记录也没有务工登记,跟蒸发了一样。”
  她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照片摊在桌上。
  照片是那种老式的一寸彩照已经泛黄了,拍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一棵树底下笑著,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右肩上面斜挎著一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