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哪有人修炼不磕药的?
  翌日正午,终南山脉,雪后初霽。
  放眼望去,整座终南山宛如一条银色巨龙蜿蜒盘臥,苍松翠柏皆披银装,晶莹剔透的冰掛垂在崖壁之间,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绚丽夺目。
  重阳宫崇阁巍峨,掩映在云雾深处,偶尔几声悠扬肃穆的钟磬之音迴荡在群山之中,惊起几只棲息寒鸦,更显道家清净之地的超凡脱俗。
  一道身影在山道上飞掠而过,带起一阵劲风,捲起地上的浮雪。
  白清远一口气奔回重阳宫山门,那一身凛冽的寒气尚未散去,负责值守的一名小道童便眼尖地迎了上来。
  见是白清远归来,小道童连忙放下手中清扫积雪的扫帚,打了个稽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脆生生道:
  “见过白师叔。”
  白清远微微頷首,脚下步法不停,衣袂飘飘间已掠过山门广场。
  他先是去重阳宫正殿向掌教马鈺请安,见马鈺不在,也不再停留,径直穿过山道,往万寿阁而去。
  ……
  万寿阁內,並不似外间那般寒冷。
  铜炉里燃著上好的檀香,烟气裊裊直上,让整个阁楼都瀰漫著一股静心凝神的幽香。
  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正端坐在蒲团之上。
  他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手捧一卷经书细细研读。
  若单论样貌,此人確实是有些不堪入目。
  但他端坐於此,脊背挺直如松,身上自有一股冲虚谦和、渊渟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有丝毫小覷。
  此人自然便是尹志平了。
  听得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尹志平放下手中经卷,抬眼望去。
  只见白清远大步迈入阁中,神色从容淡定。
  那身道袍虽沾染了些许风雪痕跡,却依旧整洁利落。
  他本人也没有丝毫长途奔波的狼狈之相,反而因气血涌动更显英挺勃发。
  尹志平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讚赏。
  “师弟回来了。”
  尹志平站起身来,拂了拂袖摆,微笑著问道:
  “看师弟这般气定神閒,步履轻盈,想必那百莲口之事,已经了结?”
  虽然心中对这位师弟的本事早有预估,但这例行的询问却还是少不了的。
  白清远上前一步,双手拱起,沉声行礼道:
  “幸不辱命。”
  “那花石道人仗著我全真教的名头,在百莲口勾结官府,鱼肉乡里。”
  “师弟已將其当眾斩杀,悬首示眾,以儆效尤。”
  “好!”
  尹志平抚掌赞道,目光中透出一股激赏:
  “师弟行事果然乾净利落!”
  “那恶道败坏我教清誉,死不足惜。师弟此举,不仅为民除害,更为我全真教扬了威名,也省得江湖同道笑话我全真教管教不严。”
  说罢,尹志平伸手探入怀中。
  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小瓶,递到了白清远面前。
  “此次任务辛苦了,这是给师弟的奖励。”
  白清远也不推辞,双手接过玉瓶。
  玉瓶入手温润细腻,显然不是凡品。
  他表面上虽然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心中却是实打实地有些期待。
  当即隨手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至极的药香瞬间从瓶口涌出,如同一条无形的小蛇,瞬间钻入鼻腔。
  仅是轻嗅了一口。
  白清远便觉一股凉意顺著鼻腔直入肺腑,隨即化作一道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他只觉连夜奔波积攒在肌肉深处的疲惫,竟在这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连丹田內原本沉寂的內息都仿佛受到了感召,活跃了几分。
  “好药!”
  白清远心中暗赞,面上则適时露出一丝疑惑,问道:
  “师兄,这是?”
  “此丹名为『小纯元丹』。”
  尹志平解释道:
  “此丹虽不是什么稀世奇珍,但胜在药性温和,没什么副作用,且於稳固內息、精进修为方面颇有奇效。”
  “师弟你如今年纪尚轻,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候。”
  “服下此丹,当可省去数月苦修之功,提升些许內力。”
  听闻此言,白清远心中顿时一动,握著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正所谓“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
  对於这个世界的江湖中人来说,內力便是立身之本。
  因此能直接提升內力,且无副作用的丹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此物珍贵,不知师兄从何得来?”
  白清远忍不住问道。
  尹志平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贫道料想以师弟的本事,对付区区花石道人应该不在话下。”
  “我这些天又恰好閒来无事,便开炉为师弟炼製了这么一瓶出来。”
  “也算是弥补师弟这些天奔波劳碌,耽搁的修炼时间了。”
  听到“专门为你炼製”这几个字,白清远心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感动。
  尹师兄果然是个厚道人啊……
  看来自己之前都误会他了。
  之前任务指派自己来回千里,却不给马匹,果然真的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轻功,而不是单纯的抠门。
  感动过后,白清远看向尹志平的眼神也多出了几分诧异。
  “师兄竟然精通炼丹之术?”
  他略显意外地问道。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只喜欢研读道藏的尹师兄,竟然还点亮了炼丹这棵技能树?
  “精通二字,愧不敢当。”
  尹志平谦虚地摇了摇头,神色诚恳:
  “贫道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略懂皮毛罢了。”
  “若论炼丹之术,本教之中,当首推家师长春真人为尊。”
  提到自己的师父丘处机,尹志平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崇敬与自豪。
  “丘师叔?”
  白清远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眉头微微挑起。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丘师叔性如烈火,嫉恶如仇,素来以仗剑江湖、杀伐果决著称。
  是全真七子中入世最深、名气最盛的一位。
  虽然丘处机的武功確实冠绝同门,但炼丹之道,讲究的是水磨工夫。
  需得耐得住性子,守得住丹炉,容不得半点浮躁。
  这般需要静气凝神的精细活计,怎么看都和那位行事风风火火、动輒拔剑除魔的丘师叔有著强烈的反差吧?
  似是看出了白清远心中的疑惑,尹志平微微一笑,解释道:
  “师弟有所不知。”
  “凡习武之人,皆知『气』与『术』往往难以兼得。內功修行讲究积年累月的水磨工夫,需耐得住寂寞,耗得起光阴。而招式打磨、临敌应变,则需在红尘杀伐中不断锤炼,要在生死之间感悟。”
  “故而江湖中人,往往顾此失彼。內功深厚者,或许招式稍逊。招式凌厉者,又往往因疏於打坐而內力不纯。毕竟人之精力有限,光阴难留。”
  说到此处,尹志平话锋一转,“然而放眼诸位师伯师叔,家师不仅剑法杀伐第一,就连那一身內家真气,也是公认的雄浑刚猛,冠绝同门……师弟,你道这是为何?”
  白清远若有所思,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瓶上:
  “莫非是因为……”
  “正是!”
  尹志平点头道,语气篤定:
  “这皆得益於家师那一身精妙绝伦的炼丹之术。”
  “家师炼製的纯元丹,药力温和醇厚,最易被人体吸收。”
  “家师常年服用,日积月累,內力积淀之深,自然远超同辈。”
  白清远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直呼好傢伙。
  原来威震江湖的长春真人丘处机,走的竟然是磕药流,而不是纯靠自然修炼?
  尹志平注意到白清远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
  继续露出一副对恩师倍感推崇的神情,说道:
  “不仅如此,家师心怀天下,常以丹药济世救人。”
  “记得十年前,岭南一带爆发瘟疫,瘴气瀰漫,死伤枕藉。当地官府束手无策,只能將中疫之人集中在义庄,封闭等死。”
  “家师闻讯,星夜兼程赶往岭南。到了那瘟疫横行之地,家师也不顾自身安危,就地设炉炼丹。”
  “那一月,炉火未熄,家师亦是衣不解带,不分昼夜地炼製了大批祛瘟丹药,分发给百姓。”
  “最终,家师硬是凭著一己之力,从阎王手中抢回了无数性命。”
  “至今岭南百姓家中,仍供奉著家师的长生牌位,尊称一声『丘神仙』。”
  说到此处,尹志平眼中光芒闪动,显然是对当年恩师的壮举心嚮往之。
  白清远闻言,也不禁肃然起敬。
  这还真是丘处机做得出来的事情。
  丘处机虽然脾气火爆了些,行事鲁莽了些。
  但这份济世救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胸怀,却是令人不得不佩服,这才是真正的大侠风范。
  动容过后,白清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纯元丹”,也不禁对炼丹术產生了不小的兴趣。
  听尹志平的说法,修行炼丹术不仅能炼製各种有助於提升修为的丹药,让自己变强。
  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这简直就是行走江湖、居家旅行的必备神技啊!
  见到白清远似乎有些意动,尹志平更是来了兴致。
  全真弟子虽多,但师兄弟们大多痴迷练剑习武,鲜有人对枯燥的丹道感兴趣的。
  就好比那爱茶之人寻到了懂茶的知音,爱花之人见到了赏花的雅客。
  尹志平平日里在教中也没几个人能聊这炼丹之道,如今见这位师弟有兴趣,当即热切地问道:
  “师弟可是对这炼丹术感兴趣?”
  “若不嫌弃,愚兄倒是可以再为你嘮叨两句,讲讲其中的门道。”
  白清远此时也正值兴头,自然不会拒绝。
  当即拱手深施一礼,诚恳道:
  “求之不得,还请师兄赐教。”
  两人席地而坐。
  尹志平便从如何辨识药材的阴阳属性开始,讲到君臣佐使的配伍之道,再到炼丹时文武火候的细微掌控。
  滔滔不绝地向白清远介绍起炼丹这门技术的奥妙来。
  “……这药材入炉,讲究个时机。”
  “早一分则生,晚一分则焦。需得时刻感知炉中变化,待得药香三变之时……”
  白清远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
  偶尔还根据前世在网上看过的经验,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
  引得尹志平更是讚嘆连连,讲得愈发投入,恨不得倾囊相授。
  而隨著尹志平的讲解深入,白清远忽然感到脑海中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藏在他脑海深处的白书,竟是突然间金光大作!
  厚重的书页无风自动,伴隨著哗啦啦的声响,竟缓缓翻开了第二页……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漆黑的墨跡缓缓浮现,笔走龙蛇。
  最终凝结成几行清晰的字跡:
  【职业:炼丹师】
  【境界:入门】
  【丹方: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