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绝不屈服
  “另外还有一件事,便是我怀疑……”
  没有了后半句,像夜风把声音吞了。
  张明军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硬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那双在战场上见过血、拿枪顶著坐照境高手都不眨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浑浊与……挣扎!
  张亮看著爷爷,疑惑问道:“怀疑什么?”
  张明军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重重拍了拍张亮肩头,力道大得让张亮肩膀一沉。
  “没什么。”
  老爷子別过脸,看向黑漆漆的田野:“早点睡吧。小昕是个好女娃,对她好点。”
  说完后,起身,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槛边时,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比黑色还浓:
  “小子,咬紧牙关活著。只有活著,才会有希望去拼。绝不放弃,绝不屈服,拼命去努力,一定要活成咱老张家和你姥爷吴家的骄傲。”
  张明军一瘸一拐,消失在堂屋的黑暗里。
  张亮疑惑回了二楼。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爷子最后那句话,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爷爷怀疑什么?为什么不说了?
  他对他爷爷的性格再了解不过,枪顶脑门都不会皱眉头,不如意就骂娘,
  脊梁骨硬得能撞断刀。可刚才……那欲言又止,那瞬间浑浊的眼神,那咽回去的话。
  能让爷爷这样的事,肯定不是小事,估计与他有关。
  忽然,一个冰冷的念头,毫无徵兆地刺穿了他所有思绪——
  难道是……跟他母亲有关!?
  难道母亲不是病亡,而是另有隱情吗!?
  这猜想一冒起,立即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烫在张亮脑海里。
  “呲!”
  张亮浑身一颤,身心瞬间被寒冷席捲、吞噬!
  接著是无法言喻的愤怒疯狂燃烧!
  母亲生前的模样,那个总是对他温柔笑著,却被病魔折磨得皮包骨头,那临死时眼中的温柔和不舍,那最后一声呼唤……
  种种种种,像锯子的锯齿来回割裂著他的神经。
  这些他强迫自己封存的记忆,此刻清晰得可怕。
  如果真是被人所害,那,为什么?
  是谁对母亲下手?
  一个乡下女人,碍著谁了?为什么非要她的命!?为什么!!!
  张亮越想越觉得爷爷没说出的话就是这些。
  愤怒像火山般喷发,烧著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拉开。
  唐忆昕穿著他妹妹的睡衣,手里拿著手机,打著手机手电筒出了房间。
  一眼便看见了靠在墙上的张亮,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盯著黑暗,身体抖得像筛子。
  唐忆昕心中猛地揪紧,快步走近,蹲下来关心问道:
  “怎么了?”
  张亮没反应,仿佛陷在另一个世界里。
  她下意识地碰了碰张亮,明显能感受他身子的僵硬。
  “到底怎么了?你別嚇我。”唐忆昕有些急了。
  张亮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有焦点。
  他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颤个不停。
  唐忆昕从没见过他这样子,就像是到了崩溃边缘,走在悬崖边一样,看著好让她心痛……
  她没有再多问,紧紧抱住了张亮,右手轻轻拍著他,像哄著一个受了惊嚇的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你不想说,那就不说,我陪著你,不用怕,不用怕。”
  她身上传来阵阵暖意,还有淡淡的香味。
  这温暖和气息,像一道微弱的火光,把张亮从黑暗和恨意中拉了回来。
  只是,心中的猜测,不能说出口,哪怕再愤怒,再痛,也只能他一个人忍著、扛著。
  爷爷说了,要咬紧牙关活著,绝不要放弃,要活成老张家和姥爷爷的希望!
  是的,绝不能屈服!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这样,那一切才……刚开始!
  张亮深呼吸著气,一下接一下地压下心中所有的愤怒,身体渐渐恢復平静。
  唐忆昕隱隱鬆了口气,马上拉著他手道:
  “起来吧,別在这坐著了,会冻著的,我们回床上去。”
  张亮任由她拉著,回到了房间。
  唐忆昕把他塞进了被子里,掖好被角。
  等她上.床后,侧躺在张亮旁边,被子里的双手,温暖握住了张亮的手。
  就像锚,拉住水面上的船。
  两人都没说话,一切尽在无声中。
  房外偶尔传来夜风掠过的声响,房间是他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张亮紧紧闭著眼睛,在问自己:
  爷爷是不是知道是谁动的手?是怀疑还是已经確定?
  是什么样的对手,能让爷爷把话咽回去?
  很可怕吗?可怕到连爷爷都开不了口吗?
  不管是谁,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天刚蒙蒙亮,奶奶已经起来煮好了麵条,煎了荷包蛋。
  等张亮和唐忆昕洗漱完下楼时,面便到了手里。
  吃完早餐后,两人马上返程。
  车子离开时,后视镜里,奶奶不舍望著,爷爷则是蹲在坪坑里抽菸,两老的身影越来越远。
  两个多小时车程,回到了南城。
  到幼儿园门口,刚好赶上家长们送孩子。
  唐忆昕解开安全带,没有急著下车。
  她看著张亮,声音轻柔,叮嘱道:
  “回去好好补一觉,只有精神养好了,才有精力去面对所有事。”
  张亮微微点了点头,回应道:“你昨晚也没有睡好吧,不好意思。”
  唐忆昕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摆了摆手:
  “走了。”
  她开门下车,进了幼儿园,回身目送张亮开车离去。
  有一句她没有说:她觉得张亮就像受了伤的狼。痛,却不嚎叫,默默舔舐伤口,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自己肚子里。
  ……
  车子开动后,张亮马上拨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对方接听。
  张亮直接道:
  “蔡老板,我就是给你送货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隨即传来蔡永贵的抱怨:
  “哎哟!你可算打我电话了!我都等你好几天了,货完美收到,就等和你结算提成!有空吗?见个面,我把提成给你,我好回去。”
  “地点。”
  “痛快!就南湖路『听雨茶楼』,我这就过去等你!”
  听雨茶楼,僻静包厢。
  蔡永贵早早到了,穿一身名牌休閒装,手里习惯性地盘著两个油光水亮的核桃。
  他四十出头,圆脸,眼睛不大,看人时总眯著,透著一股生意人的精明和打量。
  见张亮推门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伸出手道:
  “哎呀,张总还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久仰久仰!”
  张亮没有同他握手,径直在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
  蔡永贵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收回手,坐回主位,拿起紫砂壶斟茶:
  “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这回托张总的福,收了聂子货这批货,钱也成功要回来了。”
  他把一杯茶推到张亮面前,嘆口气:
  “唉,不过现在生意难做啊,看著放出去三个亿,其实到手也就那么点利息,刨去成本、风险,真没剩几个子儿。”
  接著,眯眼笑道:“按咱们这行的规矩,介绍费一般是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我蔡永贵不是小气的人,就按顶格百分之十算,我这利润一起7000万,给张总700万,张总给我帐號,马上打到张总帐上。”
  蔡永贵说得诚恳,眼睛却紧盯著张亮的脸。
  百分之十,700万,这就是送肉给蔡永贵的提成。
  当然,还不止这点,赌场那边也有提成,早已打到张亮银行卡上。
  所以,就算张亮用钱养岳洪昌和倪希望,仍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张亮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10%吗?不,我要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