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捉姦风波(下)
  门閂被拉开的那一剎那。
  “哐当!”
  脆弱的木门被外面的人大力推开,寒风裹挟著雪花,还有几张狰狞扭曲的脸,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抓住了!抓住了!”
  赵寡妇冲在最前面,手里举著个手电筒,光柱在屋里乱晃,嘴里兴奋地尖叫著。
  “大家快来看啊!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她的声音在看清屋里情形的那一秒,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只见昏暗的煤油灯下。
  並没有她想像中衣衫不整、慌乱躲藏的画面。
  雷得水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破椅子上,身上披著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嘴里叼著烟,烟雾繚绕中,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他的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拿著个破本子,正在那翻得哗啦作响。
  而苏婉,正站在一边,手里端著个茶缸子,虽然脸色有些白,但衣裳穿得严严实实,连个扣子都没开。
  这一幕,太违和了。
  太正经了。
  正经得让衝进来的张桂花和王大军都愣在了原地,像是两根木头桩子。
  “哟,回来了?”
  雷得水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烟雾,声音懒洋洋的,却带著股子煞气。
  “老子还以为你们这一家子都死绝了,欠债不还,连个人影都找不著。”
  张桂花手里还举著根擀麵杖,这会儿举也不是,放也不是,那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雷……雷得水?”
  她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刚才那股子捉姦的囂张气焰,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一大半。
  “咋是你?”
  “废话!不是老子还能是谁?”
  雷得水猛地把手里的帐本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巨响,嚇得屋里几个人齐齐一哆嗦。
  “王大军!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过来!”
  雷得水指著躲在张桂花身后的王大军,一声暴喝。
  王大军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他本来就是被老娘硬拉来捉姦的,心里既想抓现行又怕丟人。
  现在看见是这活阎王坐在屋里,他脑子里那点旖旎的想像早就嚇飞了。
  “雷……雷哥……这大晚上的……”
  王大军哆哆嗦嗦地挪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晚上咋了?大晚上欠债就不用还了?”
  雷得水站起身,那一米九的大高个,直接把屋里的光线都挡了一半,压迫感十足。
  他一步步逼近王大军,手里的菸头几乎戳到王大军鼻子上。
  “上回那一车砖,还有那车煤,你当老子是做慈善呢?”
  “说了月底结帐,这都几號了?老子白天来没人,晚上来还没人,就剩个大肚子婆娘在家看门。”
  雷得水斜著眼瞅了瞅苏婉,一脸的嫌弃。
  “问她要钱,一问三不知,还得老子在这等著你们回来。”
  “怎么著?现在回来了,还带这么多人,拿著傢伙什,是想赖帐?还是想跟老子干一架?”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直气壮。
  把一场精心策划的捉姦,硬生生变成了上门討债。
  苏婉站在一边,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雷得水,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那一车煤明明是他白送的,现在倒成了討债的藉口。
  张桂花和赵寡妇面面相覷,都傻眼了。
  赵寡妇不甘心啊。
  她明明看见雷得水对苏婉那股子腻歪劲儿,怎么可能是来要帐的?
  “不对!肯定不对!”
  赵寡妇眼珠子一转,突然指著桌上的烤红薯和酱牛肉。
  “要帐还要带吃的?这酱牛肉可是好东西,你给谁买的?”
  雷得水冷笑一声,拿起那包酱牛肉,当著眾人的面,抓起一片塞进自己嘴里。
  “老子自己还没吃饭,买点宵夜不行?怎么,赵寡妇你想吃?”
  他嚼著牛肉,目光如刀,在赵寡妇身上颳了一圈。
  “大半夜的,不在自家守寡,跑到別人家后院来听墙角,还带著这么多人闯进来。”
  “咋地?你是想替王大军还钱,还是想看老子怎么收拾人?”
  赵寡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不死心,眼珠子往苏婉那边的床铺上瞟。
  “我不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没点猫腻?”
  说著,她就要往床边冲,想去翻翻被窝里有没有什么“证据”。
  “你给老子站住!”
  雷得水突然抬起脚,一脚踹在赵寡妇面前的凳子上。
  “咔嚓!”
  那张本来就瘸腿的凳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赵寡妇嚇得“嗷”的一声尖叫,往后跳了一步,差点崴了脚。
  “老子是来要帐的,不是让你们这群长舌妇来搜身的!”
  雷得水这一脚,彻底镇住了场子。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王大军的衣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少废话!给钱!”
  “一共五十三块六毛!少一分,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房子点了!”
  王大军被勒得直翻白眼,两只脚在空中乱蹬。
  “娘!娘快给钱啊!雷哥要杀人了!”
  张桂花看著儿子被拎在半空,心疼得直哆嗦。
  可一听要五十多块钱,那简直是在割她的肉啊!
  这年头,五十块钱能买半头猪了!
  “雷……雷兄弟,能不能宽限两天……”张桂花苦著脸求情。
  “宽限个屁!”
  雷得水根本不吃这一套,作势就要抡拳头。
  “给不给?不给老子现在就卸他一条腿抵债!”
  “给!给!俺给!”
  张桂花嚇破了胆,生怕这活阎王真动手。
  她颤颤巍巍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布手绢,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
  里面是她攒了好久的棺材本,有一块的,有五毛的,皱皱巴巴的一团。
  她在雷得水凶狠的注视下,数了五十块钱出来,手抖得像帕金森。
  “给……这是五十……”
  雷得水一把抓过钱,看都没看,直接揣进兜里。
  他又把王大军往地上一扔,像是扔一袋垃圾。
  “剩下的三块六毛,算利息,下回再来拿。”
  雷得水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子,重新戴上那顶狗皮帽子。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苏婉。
  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满满的“嫌弃”。
  “晦气!要个帐还能碰上一群疯狗。”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柴房,消失在风雪夜里。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张桂花看著手里剩下的几张毛票,再看看空荡荡的门口,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俺的钱啊!俺的棺材本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赵寡妇见势不妙,早就灰溜溜地溜了。
  王大军揉著脖子从地上爬起来,也是一脸的丧气。
  张桂花哭了一会儿,突然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苏婉。
  钱没了,气没处撒。
  这笔帐,自然又要算在这个“丧门星”头上。
  “都怪你!都怪你个扫把星!”
  张桂花从地上爬起来,抄起旁边的扫帚就往苏婉身上打。
  “要不是你在家招惹是非,雷得水能大半夜上门要帐?俺的五十块钱啊!”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跟著雷得水滚啊!”
  苏婉护著头,躲在墙角,任由扫帚落在身上。
  虽然疼,但她心里却是鬆快的。
  雷得水没事。
  孩子也没事。
  这五十块钱,就当是给张桂花买个教训。
  只是她没想到,张桂花的报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