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雅兴了
  叶昀看著妹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早散了大半。
  他还能说什么?说她们妇人之见,鼠目寸光?
  他伸出手,在岳灵珊挺翘的鼻尖上轻轻捏了一下。
  岳灵珊先是一愣,隨即那悬著的心便落回了肚子里,小嘴一扁,眼眶里的雾气却散了。
  从小到大,兄长极少对她生气,而这个捏鼻子的动作,就是兄长独有的、表示“这事翻篇了”的信號。
  “以后娘亲交待的事,不管大小,都得跟我说一声。”
  叶昀的语气已经恢復了温和,“省得哪天又像今天这样,影响我的计划。”
  “嗯!”岳灵珊重重地点头,乖巧得像只小猫。
  她凑过去,小声问:“哥,那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找老岳和娘亲?
  这事儿闹大了,有他们在,总归是……”
  “来不及了。”
  叶昀摇摇头,“就算能找到,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
  这么长时间,足够那个刘闯把村民的罪名坐实,甚至惊动他那个在华州当知州的姐夫。
  到那时候,事情就真麻烦了。”
  岳灵珊乖巧地点头,在这种大事上,她从来都听兄长的。
  她快步跑回自己的闺房,解下墙上掛著的碧水剑,紧紧握在手中,跟著叶昀走出了守拙居。
  院外,叶昀叫来高根明和梁发二人。
  “你们两个,守好这里。
  除非是我,或是师父师娘一同回来,否则,谁来也不准放进去。”
  “是,叶哥!”
  ……
  华山,演武场。
  夜风清冷,月光如洗。
  二十名刚刚经歷过血战的华山弟子,此刻正人手一柄崭新的长剑,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剑身修长,在月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光华,光是握在手里。
  就能感觉到一股锋锐的寒气,以及內力流转的顺畅感。
  这可是神兵利器!
  以前整个华山派,也只有掌门夫妇和叶哥、小师妹四人才能拥有。
  见到叶昀和岳灵珊联袂而来,眾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里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尊敬与狂热。
  “叶哥!”
  叶昀淡然一笑,目光扫过眾人:“剑,怎么样?”
  “好!太好了!”
  “叶哥,这剑比我之前那把破铜烂铁强了一百倍!”
  “叶哥,您就说干谁吧!兄弟们这手里的傢伙,早就饥渴难耐了!”
  眾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昂。
  叶昀抬手虚按,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脸上那平和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意。
  “华阴县令刘闯,勾结黑风寨,意图染指我华山。
  我们白天杀的那些人,不过是披著马贼皮的商会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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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刘闯这条狗,不仅没把咱们当回事,反倒咬了咱们一口,抓了王家庄和陈家村的村民。”
  “什么?”
  “这狗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官府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敢坏了规矩!”
  眾弟子勃然大怒,义愤填膺。
  “叶哥,您下令吧!我们这就杀下山去,把那狗官的脑袋拧下来!”
  “杀了他,太便宜了。”
  叶昀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这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喜欢以理服人。”
  他转向陆大有:“六子,你和珊儿带十个师弟,去华阴县郊外的乱葬岗。
  多带些铲子,挖几个大点的坑。
  万一今晚道理讲不通,总得找个地方,把人埋得体面些。”
  “是!”陆大有毫不犹豫地应下。
  “哥,我想跟你一起去!”
  岳灵珊却不干了,她想亲眼看看,兄长是怎么去跟人“讲道理”的。
  叶昀斜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少儿不宜,你去挖坑就行了。”
  话音刚落,叶昀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朝演武场入口的一处阴影瞥了一眼,心里冷笑。
  又来了,咱们这位兢兢业业的“二五仔”二师兄。
  也好,省得我再费心安排人给你通风报信了。
  ……
  华阴县,因地处华山之北而得名。
  隶属西安府华州管辖,乃是西北重镇。
  自当年老朱將老二朱樉封於西安,命其镇守西北,抵御韃靼。
  这西安府辖下的各处城池,城墙都修得是又高又厚。
  对於寻常百姓而言,这高墙是安全的保障。
  可对於叶昀和他带来的这十名华山精锐弟子来说,这比寻常县城高出近一倍的城墙,与平地无异。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早已熄灭。
  在这个时代,寻常百姓家没什么夜生活,天一黑,最大的乐趣就是抱著婆娘钻被窝,为人口增长事业添砖加瓦。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越过城墙。
  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坊市的阴影里,直奔县衙方向。
  县衙外,叶昀做了个手势。
  十名弟子心领神会,迅速散开,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悄无声息地卡住了县衙后宅的各个出口。
  叶昀自己则足尖一点,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进了县衙后院。
  后宅里除了几条走廊掛著灯笼,大部分地方都黑漆漆的。
  叶昀收敛了全身气息,宛如融入黑暗的幽灵。
  根据陆大有重金买来的地图,径直摸向了县令刘闯的臥房。
  臥房门口,两个穿著劲装的汉子正百无聊赖地靠著门柱打盹。
  看他们太阳穴的饱满程度,也算入了流的武者,可惜,是三流。
  叶昀甚至没让他们看清自己的长相,身影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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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噗通”两声闷响,两个“保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滑倒在地,睡得比谁都沉。
  臥房內,红烛高烧,
  “嘿嘿,夫人!再过些时日,等老爷我……我再发一笔大財,就给你买根金步摇!”
  “死样……”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一瞥。
  却猛地瞥见,在臥房那张黄梨木的长椅上,不知何时,竟端坐著一个黑影!
  在这半夜三更,深宅大院,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啊——鬼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老……老爷!有……有鬼!”马夫人声音颤抖,指著椅子的方向。
  刘闯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这一看,差点把魂都嚇飞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哆哆嗦嗦地扯过一件衣服胡乱裹在身上。
  色厉內荏地大喊:“来人!来人啊!护驾!”
  “別叫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椅子上传来,“你请的那两个保安,比你先睡著了。”
  叶昀翘著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狼狈不堪的男女,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闹剧。
  刘闯这才看清,那不是鬼,那是一个年轻人!
  他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战战兢兢地问:“这位……这位大侠,不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求……求財吗?好说,好说!下官书房里有几箱金银,您隨便拿!
  只要不伤我夫妻性命……”
  叶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刘闯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好汉……只要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钱財,女人,您隨便挑!
  下官这……这夫人,也可送给您!”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臥房。
  原本嚇得容失色的马夫人,听到自己丈夫要把自己送人。
  不知哪来的勇气,一巴掌狠狠甩在刘闯脸上。
  她用被子裹紧身体,指著叶昀尖叫道:“你敢!我告诉你,我哥哥是华州知州!
  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我哥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巴掌,反倒把刘闯给打醒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脸,脑子飞速转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人……这人没有蒙面!
  一个深夜闯入县令臥房的刺客,居然连脸都不遮一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刘闯的脑海,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除非……
  除非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活著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