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0章:顾衍:说人话,干人事,做百姓的御史
  八月二十五日,天大亮。
  安定门外。
  顾衍与王宗禹骑著高头大马与北城兵马司的一眾弓兵押送著十六名逃兵入了城。
  那名被顾衍暴揍的逃兵马勇被人搀扶著向前走著。
  谁要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答案:被百姓踩踏致伤。
  弓兵们挺著胸膛,非常兴奋。
  这次不但赚了钱,立了功,而且彻底扬眉吐气了一次。
  就凭此举,接下来至少半年无人敢再说他们只会修茅厕、疏通沟渠,抓隨地大小便的路人。
  ……
  一个时辰后。
  顾衍等人將十六名逃兵押送到了北城兵马司监牢。
  依照常例,北城兵马司必须在三日內完成初审,然后將逃兵交到兵部。
  兵部確认身份后,北城兵马司就能拿著兵部的《移交回执》与顾衍的《奖励审核文书》向兵部职方司申领奖励。
  这时,王宗禹来到顾衍身旁,道:“顾御史,咱们何时开始提审这些逃兵?”
  顾衍微微一笑。
  “王指挥,接下来由你主审,我只要一个答案!”
  此刻,顾衍只想知道派逃兵放火杀人的幕后指使者到底是不是徐霸山。
  即使不是他,与他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没问题!”王宗禹一脸自信地说道。
  他也想用通敌谋逆与谋划弒君的罪名嚇一嚇这些逃兵,这招用在这群逃兵身上,尤为好使。
  ……
  入夜,徐宅。
  徐霸山躺在长椅上,一个胖丫鬟揉著肩,一个胖丫鬟捶著腿。
  此刻的他,心情甚是鬱闷。
  晚餐仅仅吃了一只清蒸鸡与两只烧鸽,一点主食都没吃。
  他没想到不但没能让顾衍难堪,还让顾衍將丁满手下的逃兵全抓了,就连丁满都嚇得跑路了。
  就在这时。
  一名面容白皙、看上去年约十七八岁的布衫青年从门口处走了过来。
  徐霸山看到后,嚇得一激灵,连忙站起身,先是伸手令两个丫鬟离开,然后连忙朝著布衫青年拱手。
  “传乾爹话!”布衫青年顶著一道公鸭嗓说道。
  这显然是一个宦官。
  “徐屠夫,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与当朝御史作对,还干起了杀人放火的买卖,接下来,再招惹那个混不吝的御史,吾打断你的腿!”
  徐霸山低著脑袋,不敢说一句话。
  年轻宦官缓了缓,接著道:“自扇耳光二十下!”
  徐霸山深呼一口气,朝著自己肥胖的大脸,使劲扇了起来。
  他不敢不用力。
  有一巴掌不用力,就要从头来过。
  啪!啪!啪!
  由於徐霸山脸上的肉多,扇脸的声音甚是清脆响亮。
  不多时,其肥胖的脸又大了一圈,嘴角也有了血痕。
  扇完耳光后,徐霸山將腰间的钱袋恭敬地递给了年轻宦官。
  此乃车马费,被打罚也必须要给的。
  年轻宦官將钱袋放入怀中,道:“徐爷,下月底的事情尤为重要,若搞砸了,以后京师就没你这个人了!”
  “是……是……是!”徐霸山连连点头。
  隨即,年轻宦官离去,徐霸山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神色,喃喃道:“阉狗,老阉狗,总有一日,老子要让你们跪在老子面前!”
  ……
  翌日,近午时。
  王宗禹从逃兵口中挖出了他们的幕后主使者:东厂原番役,丁满。
  王宗禹立即命人抓捕,然为时已晚,后者已逃,且大概率离开了京师。
  顾衍知晓后,命王宗禹整理供词,隨后他会將此事向刑部匯报,刑部自会擬定海捕文书,抓到丁满是迟早的事情。
  ……
  三日后。
  王宗禹拿著兵部职方司给予的四十八两奖赏来到顾衍面前。
  他將四十八两银分成两份,一份二十八两,一份二十两。
  “顾御史,此次抓捕逃兵,察院乃是首功,这二十八两是北城察院的,这二十两是北城兵马司的。”
  无论何种赏赐,上官都要拿大头,此乃官场不成文的规矩。
  至於上官要不要,则另说。
  顾衍淡淡一笑,从那二十八两里面拨出约八两银子,道:“察院人少,这八两银作为他们的奖励就够了,剩下的四十两全留给北城兵马司吧!”
  顾衍有妻家扶持,一文钱都不要,但他也需为北城察院的胥吏考虑。
  “这……这……不合適吧?”王宗禹说出此话时,心里都快要乐开花了。
  “北城兵马司凭本领赚的,有什么不合適的!以后再抓到逃兵,谁抓到,奖赏就是谁的。另外你们记得將外坊棚户区被烧毁的棚户修缮一下。”
  “明白!”王宗禹点头道,然后一愣,道:“咱们……可以抓逃兵了?”
  “抓捕逃兵本就是五城兵马司的职责,朝廷並未有书面条例称京师內的逃兵只有厂卫与顺天府衙役可抓,赵阁老今早將五城御史都召回都察院,特意说了此事,以后可以大胆抓。”
  顾衍缓了缓,又补充道:“我建议,儘量去抓那些危害治安的逃兵,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宗禹说道。
  有些逃兵其实很可怜,他们若不作恶,只是隱姓埋名,想要安稳过日子,其实就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下,不是逃兵的问题,而是大明的军制有问题。
  ……
  很快,就到了九月份。
  天气逐渐转凉。
  北城渠路井厕的修缮事宜已全部完工。
  顾衍一边暗查秀女买卖之事,一边日常化巡城。
  別的巡城御史都是骑著高头大马,麾下带著七八名弓兵,甚是威武。
  顾衍则身穿布衣,带著一名护卫,徒步四处溜达。
  有时坐在茶馆听人閒聊,有时在鼓楼钟楼附近的商贸区问询货品时价,有时在外坊棚户区看望一些穷苦老人……
  基层官,唯有经常走在百姓中间,说人话,干人事,才不会做那些屁股决定脑袋的蠢事。
  有些官员远离百姓,是心中有亏,是担心百姓揍他。
  顾衍做官,坚持走百姓路线,他相信,只要能获取民心,將无往不利。
  此外,顾衍学著在山东打探民情所用的方法。
  閒暇时,寻两三名看著顺眼的街头帮閒或清贫书生,先套近乎,然后请他们喝酒,花费二十文钱,就能了解到很多民情,甚至能打探到很多在官场打探不到的小道消息。
  有些传言,看似假得离谱,实则是真相。
  ……
  九月初九,夜,顾家小院,主臥房內。
  顾衍正读著岳丈程临山写给他们夫妻的书信,妻子程薇则是为他揉捏著肩头。
  “还是咱爹考虑的周全啊!”顾衍將书信放到一边,然后抓住程薇的手,非常熟练地將其拉到怀里。
  程临山在书信中提到了三件事。
  其一,中秋节时,他以顾衍的名义,为顾家村的老人们送去了两车粮食、两头猪。
  其二,他准备让当下在临山堂担任伙计的顾平、顾安两兄弟来京师为顾衍担任马夫与护卫。
  其三,催生,每次的书信都会提及此事。
  顾衍非常荣幸能拥有这么一个识大体的岳丈。
  他之所以对顾家村人这么好,是因没有顾家村人,就没有他。
  他一直都记得当年他前往开封府考举人时,全顾家村为他凑的七十六枚鸡蛋。
  当时的七十六枚鸡蛋,实乃村民们的家底,比金疙瘩都要贵重。
  旋即,顾衍想起催生之事,不由得微微皱眉。
  他望著程薇俊俏的脸,朝著下巴处一勾,心中想道:这都大半年了,莫非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所以没法生孩子?
  就在这时,程薇柔声道:“夫君,我有了!”
  “有什么了?”
  顾衍脱口而出,但说出此话后,他猛然一滯,然后看向程薇的肚子。
  “真有了?”
  程薇脸色赧红,道:“其实上个月月底就有徵兆了,我担心弄错了,今日又让大夫诊断了一遍,確认是有了!”
  顾衍紧紧抱住程薇,激动地说道:“哈哈,这半年咱们没白努力,薇儿,接下来你就好好养著,什么都別干了!另外,我……我明日就给岳父大人写信报喜!”
  “我没那么矫情!”程薇朝著顾衍的鼻尖轻轻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