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谋划
  君临城,海塔尔家族別墅的书房內,烛火將奥托·海塔尔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伊蒙德?”奥托压抑著怒火。
  “罗佳尔家族还有三城同盟会!”
  “这是我能在狭海对岸为我们找到的最重要盟友!”
  “他们在东大陆的影响力…这些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伊蒙德慵懒地靠在对面高背椅上,指尖隨意拨弄著烛火。。
  “我看得很清楚,外祖父。”他平静回答。
  “清楚?”奥托几乎要拍案而起,“清楚你还当面拒绝!不留余地!”
  “科雷·罗佳尔就在大厅,他是立桑桌最信任的兄弟,这次联姻的关键!”
  “你让他顏面尽失,让整个罗佳尔家族蒙羞!”
  “伊蒙德,这不是小孩耍脾气,这是政治!”
  “你差点让我们失去这个盟友,甚至可能把他们推向另一边!”
  “放心吧。”伊蒙德抬眼看著滔滔不绝的奥托,“我会向他们表达歉意,他们也会感谢我。”
  “感谢你?”奥托怒极反笑,“感谢你当眾折辱他们的诚意?”
  “感谢你轻蔑地拒绝与他们嫡女的联姻?”
  “伊蒙德,你的傲慢该到此为止了!”
  “现在,我要你立刻出去向科雷·罗佳尔致歉。”
  “至少是表面上的挽回!我们可以说你年少未虑婚配,但珍视双方友谊。”
  “不必了,首相大人。”
  声音从房门外传来,从容不迫。
  奥托骤然转头。科雷·罗佳尔从大门进来,依旧身著覲见时的华服。
  银髮如冷月流泻,蓝眸在烛光下清冽如冰。
  他面上已无会议时压抑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科雷大人…”奥托首相一时语塞。
  科雷对奥托略一頷首,目光落回伊蒙德身上:“王子殿下的直率,著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在下十分好奇,殿下所说的感激,从何而来?”
  “罗佳尔家族,乃至三城同盟会,为何要因一场被拒的联姻而感激你?”
  伊蒙德站起身,手撑在桌子上看著他:“科雷大人,三城同盟会当初是因何而缔结?”
  科雷微怔,隨即正色道:“为抵御我们共同的敌人,瓦兰提斯。”
  “为將其贪婪的触手逐出爭议之地,捍卫我们自由城邦。”
  “成功了吗?”
  “我们挫败了其最凶猛的攻势,將其压制在爭议之地的一角。”科雷的回答谨慎。
  他话锋一转,“但这与殿下拒婚,以及您所谓的感激,有何关係?”
  “关係在於,”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若我说,我愿亲自驾驭瓦格哈尔,协同三城同盟会的军队,將瓦兰提斯的势力彻底、乾净地扫出爭议之地…这份歉意,可还够分量?”
  “你帮我们对付瓦列利安的海军。”
  “我就帮你们扫除瓦兰提斯的陆上威胁。”
  密室霎时死寂。
  奥托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科雷·罗佳尔僵在原地,呼吸仿佛瞬间停滯。
  他死死盯著伊蒙德,似要穿透眼前王子。
  他拥有瓦格哈尔——现存最古老、最庞大的巨龙,足以扭转战局,重塑地域格局。
  当年,坦格利安的先祖“征服者”伊耿骑乘“黑死神”介入“流血世纪”的旧事,也歷歷在目。
  若伊蒙德·坦格利安当真携瓦格哈尔参战…
  科雷心情激动,这是无可估量的军事助力。
  坦格利安(绿党)与三城同盟会的关係,將超越寻常关係,升华为紧密的军事同盟。
  这足以根除爭议之地的心腹大患。
  良久,科雷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激动说道:“殿下…此言当真?”
  “我以坦格利安之血立誓。”伊蒙德笑容敛去,“但是,这不代表七国,仅为我个人之举。”
  奥托眼中锐光闪烁,利弊在心中飞快权衡。
  若此承诺能换来三城同盟会死心塌地的支持,其价值远超一桩联姻。
  “这份歉意…”科雷摇头,隨即郑重点头,“不,这份承诺,伊蒙德王子。”
  “罗佳尔家族,以及我所能代表的三城同盟会的大人们,必將铭记此份厚谊。”
  “很好。”伊蒙德微微頷首,“具体事宜,或许將来某日,我会亲赴里斯拜访。”
  科雷脸上带著微笑,躬身一礼:“里斯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殿下。”
  “我也会即刻將殿下之意呈报家兄。”
  目光交匯间,无声的默契已然达成。
  科雷心知,他必须以最快速度將此消息带回去。
  他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密室重归沉寂。
  许久,奥托才缓缓坐回椅中,目光复杂地重新打量眼前的外孙:“你知道瓦兰提斯是他们喉中之鯁。”
  伊蒙德不置可否:“实实在在的军事协助与共同利益,这是更牢固的纽带。”
  “何况,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但是。”奥托揉按著太阳穴,“涉入东大陆战事,纵使是你个人行为,也必招致无数非议。”
  “陛下那边……”
  “父亲会接受的。”伊蒙德打断他的话,语气篤定,“一如他终究会对戴蒙妥协。”
  “他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奥托沉默片刻,忽而抬眼:“那么,你拒婚罗佳尔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伊蒙德迎上他的目光。
  烛焰在他紫色的眼眸深处跃动,燃烧起那近乎偏执的炽焰。
  “我记得告诉过你,外祖父。”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海伦娜,会跟我走。”
  奥託身躯一僵。他当然记得那句近乎宣告的话语,原只当是少年胡话。
  可此刻,对上伊蒙德那双眼睛,他明白了,那绝非戏言。
  “你…喜欢海伦娜?”奥托乾涩问道。
  “是。”伊蒙德坦然承认,“她也心属於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所以,我绝不会让她嫁给杰卡里斯·瓦列利安,那个流著斯壮之血的私生子…”
  “这场婚约,也必须作废。”
  “你想如何?”奥托感到一阵头痛,“公然违抗?那会激怒陛下,也会让黑党更视我们如仇!”
  “很简单。”伊蒙德起身,“让这场婚约,在订婚之前便失去根基。”
  奥托抬头直视看向他:“你疯了?!”
  伊蒙德回首,嘴角带著冰冷的笑意,“我能做到。”
  奥托呼吸微促,脑中思绪飞转。倘若操作得宜…
  这能彻底粉碎黑党借联姻为杰卡里斯正名的谋划。
  “你想带著海伦娜…?”奥托压低嗓音。
  “伊蒙德,你这是將整个绿党架於火上烤!”
  伊蒙德不为所动,“陛下…他会暴怒,会痛心,但最终会向我妥协。”
  “因为他承受不起同时失去两个孩子的痛楚。”
  他带著清醒说道:“陛下便是这样的人,外祖父。”
  “你比我更了解他,他软弱,他將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奥托陷入长久的缄默。
  “你打算何时动手?”奥托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不急,还早。”伊蒙德踱回桌边,“在订婚之前…”
  他停顿,目光落回奥托脸上。
  “在那发生之后,外祖父,我需要你稳住父亲,需你替我密切关注黑党的一举一动。”
  奥托沉重頷首,忽然问道:
  “你这样做,等於亲手撕毁了与黑党那边最后一丝和平的可能。”
  伊蒙德低笑一声。
  “何必这么虚偽,外祖父。”
  “只要绿党未曾熄灭对铁王座的渴求,最终还是要走向战爭。”
  “区別仅在於,是温水煮青蛙,还是待父亲死后骤然爆发…”
  他转过身,紫眸在跃动的烛火中亮得骇人:
  “还是如这般,主动撕开所有偽装,让双方仇恨,烧得更旺、更彻底。”
  “我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