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指控 1
  清晨的阳光如利剑般刺穿梅葛楼的高窗。
  伊蒙德站在铜镜前,繫紧著腰带。
  镜中映出一张已褪去稚气的脸,银髮束在脑后,紫色眼眸宛如星辰,下頜线条硬朗。
  门外传来规律的叩击。
  “进。”
  克里斯顿·科尔爵士推门而入,白袍纤尘不染,他在门槛处停步:
  “殿下,”
  “时辰已到,陛下已在王座厅等候。”
  伊蒙德没有回头,继续调整手腕护具的搭扣。“魏蒙德爵士呢?”
  “已在厅外候审。隨行瓦列利安族人十三名,全数到齐。”
  科尔顿了顿,鎧甲下的肩膀微微绷紧,“奥托首相让我提醒您,今日审判……局势微妙。请务必谨慎言辞。”
  “谨慎?”伊蒙德终於转身。阳光恰好掠过他的半边脸庞。
  “你觉得今日之事,靠谨慎能解决么?”
  科尔沉默了片刻。
  “不能。”
  “但至少…別让陛下难办。”
  “难办?”伊蒙德摇了摇头。
  “那就都別办了。”
  “殿下…”科尔欲言又止。
  “走吧。”伊蒙德打断他,大步走向门口。
  -
  王座厅內,气氛凝重。
  两侧边上,王领贵族以及各境使节早已列席。
  他们眼神在绿党与黑党的席位间游移,
  厅堂中央,那条铺著深红地毯的长道笔直通向尽头。
  通向那由数千柄敌人之剑熔铸而成的铁王座。
  韦赛里斯一世端坐其上。
  今日铁王座没有任何软垫。
  儘管国王听从了伊蒙德的建议铺设软垫,但今晨他亲自下令撤去所有衬垫。
  此刻他直接坐在锋利的剑刃之间。
  瓦雷利亚钢王冠沉重地压在前额。
  那双遗传自坦格利安先祖的紫色眼眸维持著君王的威严。
  王座之下,御林铁卫们肃立在此。
  铁王座左侧稍低处,设有一张雕花座椅。
  雷妮拉·坦格利安稳坐其中。怀孕的身躯裹在白天鹅绒长裙下,腹部已明显隆起。
  银金色长髮在脑后盘成繁复的髮髻,缀著细小的红宝石发针。
  此刻,她面容平静。
  在她旁边,戴蒙·坦格利安坐在那里。
  这位亲王今日罕见地穿了全套正式礼服,深黑色外套上暗红的三头龙纹,腰间悬著那柄传奇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
  再往后,是雷妮拉的三个儿子。
  杰卡里斯·瓦列利安站在最前,左眼戴著的黑色眼罩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他今日穿著坦格利安黑红龙纹衣装。
  路斯里斯和乔佛里分立兄长两侧,两个孩子紧抿嘴唇,穿著海蓝色瓦列利安礼服上的银色海马纹章。
  铁王座右侧,是绿党的席位。
  阿莉森王后端坐其位,海绿色长裙如沉静的深潭,领口的海塔尔纹章以银线绣成,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身旁,伊耿·坦格利安懒散地靠著椅背,银色捲髮略显凌乱,打著哈欠时。
  海伦娜坐在母亲另一侧,低垂著头,银金色的长髮几乎遮住整张脸。
  伊蒙德的座位空著。
  奥托·海塔尔首相站在王座台阶下,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不时瞥向厅门。
  所有人都在等待。
  终於,厚重的大门被卫兵们缓缓推开。
  伊蒙德·坦格利安步入王座厅。
  然后他在王座前停下,面向铁王座低头。
  “陛下。”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拱顶下迴荡如投石入井。
  韦赛里斯一世注视次子片刻:“回到你的席位。”
  伊蒙德站起,退至绿党席位前,在属於自己的空椅上坐下。
  阿莉森王后侧过头,看著儿子线条冷硬的侧脸,她太了解伊蒙德。
  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是一种疯狂。
  她很清楚,今日魏蒙德若执意指控下去,就是自寻死路。
  海伦娜从长发缝隙间偷瞥弟弟。伊蒙德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向她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
  魏蒙德·瓦列利安走了进来。
  这位潮头岛的老爵士今日穿著全套瓦列利安礼服。
  深蓝色天鹅绒外套上银色海马纹章密布,肩披海浪波纹的披风,银髮梳得一丝不苟。布满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身后,十三名瓦列利安族人鱼贯而入。
  有鬚髮皆白的老船长,有掌管港务的家族成员,也有血气方刚的年轻子弟。
  他们全部身著家族服饰,面色肃穆如。
  整个王座厅此刻安静下来。
  贵族们都在屏息等待。
  魏蒙德走到厅堂中央,在距离铁王座四十步外停下,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说道:
  “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世陛下。”
  韦赛里斯微微頷首:“魏蒙德·瓦列利安爵士。你请求御前审判,如今我应你所求。”
  “说吧,你有何情要陈?”
  魏蒙德直起身。
  他的目光先扫过铁王座左侧的雷妮拉和她的儿子们,那视线如剑刃刮过三人脸庞,最后重新落回国王脸上,然后开口:
  “陛下”
  “我今日站在这里,並非为我个人,而是为瓦列利安家族千年传承的血脉、荣誉与法统。”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杰卡里斯、路斯里斯和乔佛里。
  “我要指控雷妮拉·坦格利安长公主,我们尊贵的王储殿下,犯下三项重罪!”
  贵族席间涌起压抑的譁然,如风暴前的躁动。
  铁王座上韦赛里斯抬手压下,御林铁卫队长科尔上前一步,厉声吼道:“肃静!”
  声浪勉强平息。
  韦赛里斯身体前倾,手指紧抓王座扶手:“你可知道污衊王储,纵使是贵族,我也绝不会轻饶。”
  “我知道,我清楚,陛下。”魏蒙德低头回答,再抬头时眼中已燃起火焰,“正因为清楚,我才必须说!”
  他猛然转身,手臂划破空气,手指再次指向雷妮拉,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穹顶:
  “第一,她褻瀆婚约,在合法婚姻期间与他人通姦,诞下私生子!”
  “第二,她意图欺诈,企图將这三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偽装成坦格利安与瓦列利安血脉,篡夺铁王座与潮头岛的继承权!”
  “第三,她践踏封臣,蔑视古老家族的尊严与律法,用谎言与欺骗玷污海马家徽!”
  每一句指控都如重锤砸在石地上,激起大厅內层层回音。
  贵族们彻底沉默,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雷妮拉。
  雷妮拉的面容依旧平静坐著。
  戴蒙站了起来。
  三个男孩脸色惨白,杰卡里斯的独眼死死盯住魏蒙德,路斯里斯还有乔佛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