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风息堡 下
  宴会中,卡珊德拉穿过人群,走到瓦列利安家的席位前。
  “杰卡里斯少爷,”卡珊德拉甜美说道:“听说您的眼睛是在潮头岛受伤的?”
  “真是遗憾…好好一张脸,就这么毁了。”
  杰卡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不过,”卡珊德拉继续说著,目光瞥向不远处正与海伦娜谈笑风生的伊蒙德,“我为你感到可怜。”
  路斯里斯站起身:“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了吗?”卡珊德拉故作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觉得…如果连自己未婚妻的心都留不住,那还真是可悲。”
  她优雅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留下三个愤怒的少年。
  杰卡里斯的手握紧成拳头。
  他那完好的右眼死死盯著远处的伊蒙德和海伦娜——两人正低声交谈著什么,海伦娜掩嘴轻笑。
  “我要请她跳舞。”杰卡里斯突然说。
  “什么?”路斯里斯惊讶地看著兄长。
  “我说,我要请海伦娜跳舞。”杰卡里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我即將与她订婚,这是理所当然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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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博蒙德公爵敲响银杯,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感谢各位远道而来。风暴地有句老话:风越猛,根越深。”
  “我在风息堡七十年了,经歷的风暴够多了,每一次,都让我更坚信一件事:家族的根基在於血脉,在於责任,在於…忠诚。”
  他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今日我们齐聚於此。有亲人,有朋友,也有…持有不同立场的人。”
  “但在风息堡的屋檐下,让我们暂且放下分歧。为了家族,为了传承,为了七国的未来,共饮此杯!”
  “为了七国!”贵族们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宴会照常进行。侍者们端上珍饈美饌,吟游诗人弹唱著拜拉席恩先祖的功绩。舞会环节开始后,杰卡里斯穿过人群,来到绿党席位前。
  少年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海伦娜公主,能否有幸与您共舞一曲?”
  海伦娜怔了怔,下意识看向伊蒙德。
  旁边的戴伦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却带著讥誚:“侄子,您左眼不便,跳舞时若是踩到我姐姐的脚,怕是不太好看。”
  杰卡里斯的脸瞬间涨红,但他强行压抑住怒气:“多谢舅舅关心。就算我只有一只眼睛,也足够看清舞步。”
  “是吗?”戴伦歪了歪头,“可我怎么听说,有些人不仅眼睛有问题,就连自己身份都看不清呢?”
  气氛骤然冰冷。
  伊耿王子皱了皱眉:“戴伦,对我们侄子要有礼貌。”
  戴伦不屑的偏过头,他虽然很少呆在君临,但也清楚绿党与黑党早已水火不容。
  伊蒙德看向杰卡里斯:“海伦娜今日身体不適,不跳舞。请回吧。”
  杰卡里斯的手握成拳头。他身后跟著的路斯里斯和乔佛里也怒目而视。
  就在这时,科利斯的声音传来:“杰卡里斯。”
  三个少年转头。海蛇端坐在座位上,只是淡淡地说:“回来。不要打扰宴会。”
  杰卡里斯吸了口气,僵硬地行礼,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主桌,雷妮拉將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难掩愤怒,她的儿子被羞辱。
  旁边的戴蒙看到了,却神情漠然,低声说道:“雷妮拉,別在这里发作。”
  “注意宾客礼仪…”
  雷妮拉闭了闭眼,重新掛上笑容,转向博蒙德公爵。
  “小韦赛里斯刚刚出生,”她声音温婉,“若能与拜拉席恩联姻,我们两家的血脉將会更加紧密。”
  博蒙德公爵的继承人——四十岁的博洛斯·拜拉席恩皱了皱眉:“我的幼女今年五岁。”
  “若要联姻,也该是与伊耿王子,为何不是伊耿?”
  “伊耿已有安排。”雷妮拉委婉地拒绝。
  博洛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博蒙德公爵察觉儿子的情绪,抬手示意他噤声。
  “这门婚事,我会考虑。”老公爵缓缓说道,“风暴地会继续支持你,雷妮拉。”
  博洛斯只得低头,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科利斯·瓦列利安敲响了银杯。
  大厅渐渐安静。
  “诸位,”海蛇的声音响彻穹顶,“藉此盛会,我有一事宣布。”
  “从今日起,杰卡里斯、路斯里斯、乔佛里,將正式成为瓦列利安家族的成员。”
  “他们是兰尼诺·瓦列利安的合法子嗣,將继承瓦列利安的姓氏与潮头岛的基业。”
  “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代,將放弃对铁王座的一切继承权。”
  全场譁然。
  雷妮拉站起身,接话道:“我已书信国王,不日將前往君临稟明此事。”
  “同时,我的儿子伊耿·坦格利安,將正式成为我的继承人。”
  宴会上,贵族们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储这是在明確继承权。
  伊蒙德站起身,声音清晰:“科利斯大人慷慨。只是我有一事想冒昧请教。”
  “既然三位表侄归入瓦列利安家族,那么他们所驾驭的龙,沃马克斯、阿拉克斯、泰雷克休,当如何处置?”
  科利斯带著从容的笑容回覆:“就像当年雷妮丝公主嫁入瓦列利安时一样处置。”
  “大人你的意思是,这些龙只是借用给瓦列利安?”伊蒙德追问。
  雷妮拉接话道:“龙自然仍属於坦格利安家族,瓦列利安…只是代为照管。”
  伊蒙德瞥见雷妮拉身后抱著小伊耿的戴蒙,亲王对他正轻轻摇头,眼神复杂。
  伊蒙德心中瞭然,不再追问,缓缓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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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散场时,月色已深。
  伊蒙德在这城堡西侧上方的长廊上,这里可以俯瞰下方整个破船湾,注视那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著下方悬崖。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风景不错。”戴蒙走到他身旁,靠在石栏上。
  两人並肩而立,银髮在月光下泛著相似的冷光。
  “叔叔刚才摇头,是什么意思?”伊蒙德开门见山。
  戴蒙望著海面,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自顾自说道:“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伊蒙德?”
  “愿闻其详。”
  “我们是一类人。”
  戴蒙转过头,紫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想要就是想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声不息。
  许久,戴蒙自言自语:“我这一生做过很多疯狂事…”
  “但我从未后悔过,直到现在…”
  他顿了顿:
  “瓦列利安,將拥有四条龙,加上能驭龙的血脉…”
  “这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清楚。”
  戴蒙转身直面伊蒙德:
  “我希望那三个孩子死。”
  “你能做到吗?”
  伊蒙德微笑开口:“我可以做到。”
  见到他应下,戴蒙点了点头笑了:“我想贏。”
  “我想看著我的儿子坐上铁王座,想看著雷妮拉戴上王冠。”
  “但,真正的坦格利安,银髮紫眸,血脉纯粹,不容任何人玷污。”
  他盯著伊蒙德的眼睛:
  “我爱雷妮拉,所以我要告诉你,如果战爭爆发,我会竭尽全力为黑党而战。”
  “如果失败了…”
  “我也希望是绿党坐上铁王座。”
  “但绝不能是一个由私生子和外来者窃取的坦格利安。”
  伊蒙德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位叔叔。
  戴蒙,手指,指向伊蒙德:“祝你好运,小子。”
  “若那一天终將到来,我不会犹豫,也不会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
  戴蒙转身离开,黑袍在夜风中扬起。脚步声渐远,最终被海浪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