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赤炎门何紫珠
  扑通一声,许之荣也跟著跪了下去。
  方才护犊子的架势全没了,满脸只剩下哀求。
  他望向苏婉,看到的是一张冷得像腊月冰面的脸,又转向许之昌,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出来:
  “之昌,咱俩是亲兄弟,我就云帆这么一个儿子……你放他一马吧,真要交到咱妈手里,我这脉就断了,我们可是亲兄弟啊!”
  许之昌看著父子俩跪在地上,心里也不落忍。
  断了兄弟的后,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儿子许振宇那边或许还能劝一劝,主要是妻子这边难办。
  他试探著朝苏婉那边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老婆,云帆是做错了,可他好歹赶过来认了错,我看……”
  苏婉侧过头,目光扫过来的那一下,硬生生把他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许之昌,你是要替他说话?”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骨头,
  “这对父子从前怎么对咱们的,怎么对振宇的,你全忘了?再说一个字,我先把你的腿打折,退一边去!”
  许之昌立刻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
  他老婆强势,不过他喜欢,哎呀,没办法的事儿。
  连他母亲见了苏婉都得让三分,何况如今许振宇一手撑起了观澜阁,苏婉当母亲的底气更是足得很。
  再想想当年在许家,他们一家三口受的那些气,苏婉自己遭的那些白眼,如今还能让许家人靠著观澜阁踏上武道、走上修仙之路,已经是她天大的宽容了。
  她不再看地上跪著的父子,转向许振宇和林方时,眼里的冷意褪了个乾净,换上了柔软的歉疚:
  “振宇,林方,这边交给我来处理。你们赶紧去前面,消息一旦传出去,观澜阁的性质就变了,不光是天耀宗,其他六上宗也会咬上来。”
  “我倒有个主意。”
  她顿了一下,
  “今天进了观澜城的天耀宗弟子,一个都不许活著离开。人死光了,帐就烂了,日后谁提,咱们咬死不认。”
  许振宇点了点头,视线最后落在许云帆身上。
  “狗改不了吃屎!”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让人发冷,
  “你给谁说的?”
  “郁巍奕,是郁巍奕……”
  许云帆慌忙把名字往外倒,
  “振宇,我知道错了,你饶我这一回,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振宇已经不再看他。
  目光转到林方身上,下巴朝外一扬:
  “林方,我们走。”
  林方始终没开口。
  他信得过许振宇,知道这事会有个了断。
  两人往外走,吕雅静跟在后头。
  “林方,你怎么想?得赶紧拿个主意,这层关係绝不能露。”
  许振宇边走边说,眉心拧著,一时半会儿確实想不出太利索的办法。
  林方沉吟了片刻:
  “你母亲说的,我觉得在理。”
  许振宇脚步一顿,回头对吕雅静说:
  “雅静,立刻通知秦飞跃那边,全员备战!同时让法术者启动防护大阵,把城里每个天耀宗弟子都给我標出来,一个都不许漏。关城门,封领空,谁也別想进出。”
  “还有,传话给供奉堂,马上赶来增援。观澜城里的天耀宗弟子,今天一个都不留。”
  吕雅静神色一凛:
  “明白,我这就去!”
  她转身快步离去。
  许振宇看向林方:
  “你不能跟我一起出去,你以客人身份露面,就算对天耀宗的人动了手,只要不跟观澜阁站到一处,別人联想不到那边去。”
  林方点头,气息一敛,转身从另一侧离开了。
  他跟天耀宗本就是血海深仇,动起手来名正言顺,没人会往观澜阁身上想。
  关键在於出场的时机和地方。
  林方很快绕到了最外围的街区,大大方方走在大路上,不再藏行跡,还特意挑了家人头攒动的酒楼落了脚。
  果然,刚进去就有人认出了他,周围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
  他最近名头太响,想不被认出来都难。
  “林方,你竟敢在这儿露面,你来干什么?”
  不远处一声喝问。
  五六个青年拔剑出鞘,剑尖对准了林方,身上杀意翻涌。
  林方扫了一眼:
  “你们是?”
  “天耀宗弟子狄俊名。”
  领头那个语气里既有自信,也绷著十足的警惕。
  话音没落,五道杀芒凭空浮现在他们面前。
  几个人瞳孔骤缩,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噗噗噗几声闷响,杀芒洞穿眉心,从后脑勺贯出,五具身体难以置信地朝后仰倒,砸在地上。
  只剩下狄俊名一个人还站著,脸上血色褪尽,裤管下漫开一股温热。
  他嚇尿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剑从手里滑落,咣当磕在地砖上。
  死亡的气味散在鼻尖。
  林方一个箭步闪到他跟前,一脚踹出。
  狄俊名的身体飞上半空,划过一道弧线,远远砸向天耀宗和观澜阁缠斗的那片战场。
  落点看似隨意,其实准头拿捏得恰到好处。
  人还活著,只剩一口气吊著,重伤垂危,偏偏嘴巴还能动——这点利用价值,也就够了。
  酒楼里一片死寂!
  接著,压低了的议论声像开了闸。
  “猛,不愧是我偶像,六上宗的面子一点不给。”
  “真狠啊,天耀宗的人连还手都来不及,三进三出天耀宗的疯子果然不是吹的。”
  “林宗主太强了……”
  无数道目光聚过来,艷羡里掺著敬畏。
  林方隨便挑了张空桌坐下,朝旁边招了下手:
  “小二,有茅台吗?来一瓶。”
  “来一箱!”
  声音从旁边传来,一道人影走向他。
  是个穿黄衣的女子,肤色偏古铜,利剑握在手中,径直在林方对面坐下。
  她把剑搁在桌面上,嘴角浮起浅浅的笑,脸部线条稜角分明,轮廓偏宽却十分利落。
  修为也不低。
  更关键的是,这种关头还敢主动凑上来,就冲这一点,林方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林宗主,久仰大名,我叫何紫珠,来自赤炎门。”
  她落落大方地迎上林方的视线,
  “一直听说你的事,今天特意来见识见识。喝个酒,帐全算我的,怎么样?”
  林方笑了笑: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何紫珠朝服务员扬了扬下巴:
  “有什么好的全端上来,妖兽肉有吗?也上。”
  服务员眼睛都亮了,是大客户啊!
  酒还没上来,何紫珠歪著头看他:
  “林宗主,方才怎么还留了那人一命?不是说见一个杀一个吗?”
  林方被问得微微一滯,有点窘。
  到底还是被看出来了。
  “他活不了。”
  一箱茅台搬上了桌,何紫珠拧开一瓶,满满倒了两碗,推一碗到林方跟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两人碰了一下,仰头灌尽。
  “你早就知道那边在交手了。”
  何紫珠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那人被你踢过去,是故意扔的吧?”
  林方端起碗又灌了一口,没接话。
  这女人的眼睛確实毒。
  她也不等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据我所知,郁巍奕已经叫人了,用不了多久肯定是一场大仗——可看著又不像是冲你来的。但我总觉得跟你脱不了干係。”
  她眼皮一抬,盯著林方,
  “能给句明白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