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恩人、买命钱!
  村道上,李云龙和大壮正勾肩搭背地往回走。
  “云龙哥,”
  大壮依旧在纠结,“你说,林征他为啥不跟咱一路?咱哥俩这可是去干大事的。”
  “他?”李云龙脚步没停,“他跟咱能一样吗?”
  大壮“啊”了一声。
  “你小子动动你那榆木脑袋。”
  “林征是谁?林叔家的独苗!他爹娘把他当眼珠子疼。
  咱呢?
  是地里没人要的野草,烂命一条!”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林家那还算体面的青砖院墙,语气平淡,却又带著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人家在镇上有铺子,是吃精细粮的。
  他爹娘啊,怕是早把后半辈子的路都给他铺平了。
  当学徒、娶媳。
  安安生生一辈子,他凭啥跟咱这群泥腿子,去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过活?”
  “人各有命。咱的命,得自个儿拿刀,从阎王爷手里抢!”
  “俺这条命,一定能混出个人样来!等俺有了钱,再回来,让他,也做做人上人,抖抖威风!”
  “让林叔陈婶的日子过的更好一点,好好报答他们一家!”
  “啊?”大壮彻底懵了。
  “云龙哥,我咋听不懂了?陈婶她不怎么待见你呀,每次见你都拉著个脸,怎么还要......”
  “你他娘的懂个屁!”
  李云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陈婶不待见俺?俺知道!俺不怨她!”
  “你忘了?两年前那个冬天!那场该死的大病!”
  大壮浑身一颤,不吭声了。
  那个冬天,村里死了不少人。
  李云龙深吸口气:“俺爹,俺娘,还有俺...一家三口,全都发高烧,躺在草堆上等死。俺爹娘...他们没扛过去,就这么走了...”
  “俺也以为俺要跟著去了,烧得人都糊涂了,以为阎王爷都站床头了。村里人怕『过病气』,没人管俺?”
  “只有林征!”
  “他偷了他爹藏的洋药,半夜跑到俺家,撬开俺的嘴,一口雪一口药地给俺灌了下去!”
  “那药!是金贵玩意儿!”
  “事后,林征,那个独苗苗,被他爹吊起来打了一顿,抽得三天没下床,可让陈婶心疼坏了!”
  “她一看俺这张脸,就想起她挨揍的儿子,想起她家那金贵的药!
  这才不待见俺
  俺不怨她,换俺,俺也一样!”
  “大壮,你记住了。”
  “咱们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一定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林征是俺的救命恩人,这辈子,俺都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那怕林征他真的做了错事,俺也得替他担著!”
  “他不去当兵,在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才是好事。”
  “拼命掉脑袋的事情,咱们去做就行!”
  说话间,他踹了大壮一脚:“行了,別他娘的磨嘰了!赶紧回家拾掇拾掇,明儿一早,咱就出发!”
  ...
  青石镇,悦来茶馆的后院。
  林满堂搓著手,一脸卑微的笑,站在一个留著两撇鼠须、穿著缎面马褂的男人面前。
  这人是同福粮行的大管事,钱有才。
  “钱管事...”林满堂小心翼翼地將怀里的蓝布包袱递了过去,“您看,这点心意...”
  钱有才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解开包袱。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摞袁大头,银光闪闪。
  钱有才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块,吹了口气,又掂了掂。
  “林掌柜,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他把银元往桌上一丟,“噹啷”一声,声音清脆,却砸得林满堂心尖一颤。
  “同福粮行,那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买卖!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就这点?”
  “钱管事,钱管事!”
  林满堂急得汗都下来了,“这...这已经是我们家能拿出来的所有...”
  “那就没办法了。”钱有才作势要把包袱推回去。
  “別!別!”林满堂一咬牙,手哆哆嗦嗦地伸进自己贴身的褂子里,掏了半天,又掏出一个被汗浸得发潮的小油纸包。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根小小的“黄鱼”。
  “钱管事...这是...这是我们夫妻俩的...棺材本...”
  林满堂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求您了,看在咱家征伢子识文断字的份上,您高抬贵手,给个机会!他一定好好干!”
  钱有才看到那小黄鱼,眼睛才算亮了。
  他一把抓过来,掂了掂,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行吧,看你老林一片慈父之心,这事,我应了。”
  “不过,话可说前头。”
  “明早我派人去接,要是你家小子自己不乐意,或者干两天跑了...这钱,我可一分不退!”
  “绝对没问题!绝对不会!”林满堂点头哈腰,“他敢不乐意,我打断他的腿!谢谢钱管事!谢谢钱管事!”
  ...
  傍晚,林满堂回到家,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却又精神亢奋。
  陈氏一直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一步抢上去:“当家的,咋样了?成了没?”
  林满堂关上院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成了。”
  “哎哟!谢天谢地!我们家的棺材本...没白花!”
  “咱征伢子的前程,这下可算定下来了!进了同福粮行,往后就是坐柜檯的『先生』了!咱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事成了。
  人就开始计算得失了。
  陈氏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有开口道,“当家的...那可是...那可是半根小黄鱼啊!”
  “咱俩...咱俩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就这么,全给出去了?”
  “你说...这真的值吗?有那些钱,咱就攒著,守著咱家那个小铺子,省吃俭用,也足够征伢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何苦呢...”
  “你懂个屁!”林满堂蹲了下去。
  “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
  “你睁开眼看看,现在这世道,哪里还有安稳日子?”
  “今天这里开打,明天那里又换了大帅。世道,越来越乱了!说不定哪天,战火就烧到咱这青石镇了!”
  “就咱们儿子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
  从小被咱俩惯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遇事没个主见,就是个『不担事』的命!”
  “真要乱起来,就他那软绵绵的样,怕不是要被人连皮带骨给吞了!”
  “还有咱家那个杂货铺...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等咱俩哪天腿一蹬,走了,你指望他守得住那点家业?”
  陈氏被丈夫这番话嚇住了,愣愣地看著他。
  林满堂一字一顿,眼里闪著精光,“咱现在花这些钱,明面上,是给他找个安稳的活计。可这...又何尝不是在给他找一座『靠山』?!”
  “『同福』粮行的王掌柜?钱多,路子广,消息灵通!在镇上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
  “咱征伢子进了他的门,就是他的人!
  只要王掌柜在这镇上不倒,咱儿子就能一直安安稳稳地坐著!
  这比把钱攥在咱自己手里,可稳当多了!”
  “所以,別心疼了,这钱,花得值!”
  “...这棺材本,就是给咱儿子买命的,只要咱伢子过的好,咱俩苦一点又算什么?!”
  陈氏被丈夫这番话彻底镇住了。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听懂了“买命”两个字。
  “买命的...”
  “对,值!”
  “只要咱伢子好好的,啥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