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四笑剑道,作假求真
  第1136章 四笑剑道,作假求真
  许逍仍在笑:“我为什么要拔剑?”
  江晨道:“因为朕要杀你。”
  “我哪里得罪姑娘了吗?”许逍问。
  “你没有得罪朕,但你得罪了仁义”。
  ,许逍恍然大悟,低头指了指下方的女子:“原来你是为她打抱不平?可她是自愿的啊!”
  看著满脸泪水的女子,江晨怒极反笑:“你指这个叫“自愿”?”
  “可她的確是自愿的,不信你问问她自己!”许逍笑道,“姑娘,你是自愿的吗?”
  出乎江晨意料的是,那满脸泪水的女子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江晨一愣之后,很快又想到,这女人应该是被威胁了,或者嚇唬住了,抑或有什么亲人落在了许逍手上。
  他开口道:“姑娘,你有什么苦衷,只管说出来。朕是这座天下的女帝,朕来为你主持公道。”
  “女帝?”许逍霍然张目,咧开肥厚的嘴唇,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屑,“原来这座天下的土著,还有一位女帝吗?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已沦为了夜魔的奴隶。”
  那女子却不为所动,只是默默流泪。
  江晨盯著她道:“姑娘,你想要杀掉这个人吗?只要你点一下头,朕就杀了他!”
  许逍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微沉的面孔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羆。
  不过他脸上仍然带著笑,虽然那笑容已经有些扭曲。
  “杀我?”许逍的嗓音低沉下来,“女帝陛下请三思,你真的要在我许逍面前拔剑吗?”
  这句话说出来,他此时的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一个有些滑稽的小丑,变成了一个弓身蓄势的剑客。
  他仍坐在另一人身上,但腿部已经绷紧,下盘已经扎稳,身子已在准备发力。不再是向下的力量,而是上扬前冲之力。
  在少甲江湖上,只要“四笑剑”许逍说出“你想在我面前拔剑吗”这句话,就意味著有人要流血。
  许逍诗號中的第四句——“四笑敌手难寻”,在少甲江湖上就是事实。
  没有人想在许逍面前拔剑,曾经这样做的人,都已经成了死人。
  江晨却没有理会许逍,只盯著髮丝散乱的流泪女子。
  女子半晌没反应。
  江晨淡淡地道:“不说话,朕就当你默认了。”
  “好!好!陛下真是好胆色!”许逍发出夜梟般刺耳的笑。
  他的手掌已按在剑柄上。
  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剑都会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即便这种荒唐时刻也不例外。
  “四笑剑”如果没有剑,就成了笑话。
  但他只要手中还握著剑,就没人敢笑。
  许逍喜欢自己一个人笑,他不喜欢別人笑。曾经把他当成笑话的那些人,早都已在地狱团聚。
  敢笑话我的人,就算是女帝也杀给你看!
  剑拔弩张之际,却见那女子朝江晨摇了摇头。
  对於江晨刚才的建议,女子拒绝了。
  江晨愈发疑惑了,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遭受了这样的侮辱,还不让朕替她討回公道。难不成她真是自愿的?又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虽然人在欢愉时也可能流眼泪,但江晨也算身经百战,不至於连女人是伤心还是欢愉都看不出来。
  “看到了吧,女帝陛下?我没骗你,她就是自愿的!”许逍得意地仰起脸,“女帝陛下虽然號称要为她主持公道,可迟来的公道又算什么公道?她的丈夫孩子被夜魔的皮鞭打死的时候,女帝陛下在哪里?我替她报仇的时候,陛下又在哪里?”
  江晨略微收敛了杀气:“所以你跟她谈了一笔生意,你替她报仇,以她的身子作为回报?”
  “她给的价码本来很低,几个鸡蛋就想请我出手,我当然不能同意,剑不贱买,这是原则问题。而她唯一能打动我的价码,就只剩下另一样东西了。”
  “她都这样了,你还下得去手?”
  “没关係,至少她皮肤很白,以前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主,被她的父亲和丈夫宠得很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必须承认她的价码。”
  “你本来就是要杀这些夜魔的。”
  “可她不知道。她对我开了价,我就必须认真对待这笔买卖。我替她报了仇,拿走我的报酬,如此而已。
  “6
  江晨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难怪女子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默默流泪。
  她是在履行一笔买卖。
  但江晨並不赞同。
  “满嘴歪理邪说。”
  “先交货后给钱,我已经很公道了。”许逍冷冷笑道,“如果女帝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拔剑就是!”
  江晨看著女子脸颊的泪水,摇头嘆息:“你难道不知,这种事如果不是你情我愿,就少了很多乐趣吗?”
  “许某只知道,如果人人都讲究你情我愿,世上所有的青楼都得倒闭。”许逍发出难听的笑声。
  “可这姑娘並不是青楼女子。”
  “有些人会演,有些人不会演,有此区別而已。”
  “你这傢伙真是没救了!”江晨摇头。
  “所以,拔剑?”许逍笑中含煞。
  江晨也笑了起来:“你这样不要脸的人,倒也有正巧能用得上的地方。
  “哦?”
  “朕这里也有一笔买卖,应该很对你的胃口。”
  “报酬也是一个女人的身子?”
  “错,恰恰相反,买卖本身,就是要夺走一个女人的身子。”
  “不知是哪位姑娘得罪了女帝陛下?”
  ““百媚仙姬”余艷,知道她吗?”
  许逍点头:“见过,是个风骚大美女。进来狩猎之前,她还衝我笑了一下。”
  “她就是目標。”
  “她的確很对我的胃口。”许逍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惜,她並非有求於我,所以我很难促成这笔买卖。”
  “一定要是买卖吗?发挥你不要脸的精神,把她弄到手。”
  “也许陛下不会相信,但就算是许某这样不要脸的人,也有自己的原则。如果不是买卖,我就没有理由靠近她。”
  江晨不屑地冷嗤一声:“想找藉口还不容易?以你老兄的下限,隨隨便便都能想出几百个吧!”
  “这不是藉口,这是我的剑道。”许逍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陛下的这个忙,恕我帮不了。”
  “你还是先看看报酬再做决定吧。
  “无论什么报酬,许某都不会背弃自己的剑道————”
  当江晨把那一大串摞在一起的腰牌拿出来的时候,许逍的眼神立即变了。
  尤其是江晨解释这些都是千夫长腰牌之后,许逍的小眼睛瞪得溜溜圆,那架势恨不得把这些腰牌都囫圇吞下去。
  “许逍,这笔买卖,你接不接?”江晨问道。
  许逍心中小人还在与自己的剑道作斗爭,但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自发点头:“许某接了!”
  “去墨玉城等朕。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找余艷。”
  “好。”
  许逍望著女帝转身离去的背影,也有过一剎那的心动。
  那傢伙怀揣著那么多腰牌,竟敢大模大样地背对我——————
  许逍面临与李无心同样的局面。
  但他迟迟没有拔剑。
  他仍在与心中的剑道做斗爭。
  剑者,不可贱卖,只求一真。
  “四笑剑”放浪形骸,嬉笑怒骂,滑稽潦倒,无畏讽笑,皆是以真心示人。
  以假心对付余艷,便是作了假、违了心。
  然而从背后出剑,不告而袭,同样是背弃了剑道。
  无论如何,都求不了真。
  既然迟早要作假,晚出剑不如早出剑。
  等许逍终於理顺剑道、下定决心的时候,却见江晨已经腾空而去了。
  再往西三十里,是座中型城池。
  城中瀰漫著血腥味。
  数十具夜魔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没有一具完好。有的胸膛破了个洞,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被扯掉了脑袋,还有的被重拳轰成了肉泥————到处都散落著支离破碎的肢体。
  一个和尚在旁边架起了火堆,串著夜魔肢体,烤得滋滋冒油。
  篝火旁搭著竹架,一些夜魔肢体被穿刺在架子上,好像烧烤摊上的预备食材。
  和尚闻著香味,抽了抽鼻子,满意地嘆道:“真香啊!这下可以饱餐一顿了!”
  不远处的人们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望著和尚的眼神既有些感激,又有些畏惧。
  “嗯,烤熟了!”和尚拿起一条烤魔腿,朝远处的人们晃了晃,“想吃自己烤啊,別跟和尚客气!”
  被他看到的人们都连连摇头,即便有些人已经饿得面黄肌瘦了,还是没想过能把夜魔当食物吃。
  “不懂享受。”和尚嘀咕一声,咬下一大块金黄酥脆的肉,嚼了两三口就咽下去,吃得两眼发光,频频点头,“美味!太美味了!外焦里嫩,鲜香入味,又脆又酥,肥而不腻,软糯可口!最上等的食材,完全不需要任何调料!怎么能这么好吃?”
  他大口大口地把手里的那块肉吃完,吃得满嘴冒油,连手指头都放进嘴里吮了吮,又意犹未尽地盯上了另一块即將烤好的肉。
  “佛爷曰,独乐乐不如眾乐乐,你们真的不来试试吗?这么美味的肉,吃一口,这辈子也不亏!”
  “不了,不了!佛爷客气!”人们还是陪著笑摇头。
  有几个小孩咽了咽口水,有些意动,但马上被大人拉住了,有个小孩还挨了一巴掌,哇哇大哭。
  和尚拍著肚皮,摇了摇头:“看来和尚只能独自消受这美味嘍!”
  他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咂了一口,嘆道:“一口肉一口酒,尝了方知有,佛祖呼来也不走。”
  他忽然举目望向天际,只见一道火流星从云端降下,笔直往这方坠来。
  “和尚才吃了这么点,就触怒佛祖了?”和尚眯起眼睛,喃喃地道。
  他站起身来,往衣服上擦了擦手掌的油渍,又朝不远处地人们甩了甩手:“你们都快走吧,和尚要打架了!”
  话音刚落,那道从天而降的火光已经落於地面,在和尚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江晨看著眼前的和尚、篝火、烤肉,还有附近血泊中杀戮的痕跡,很快將刚才发生的一幕在脑中拼凑还原—
  一群夜魔围攻和尚。
  和尚没有用兵器,他的兵器就是一双拳头。
  所有夜魔皆是被和尚徒手击毙。
  群魔乱舞中,一双铁拳冲入战场,每一拳击出,都有一个夜魔应声而飞,胸骨断裂,內腑尽碎,在未落地时就变成尸体。
  那双肉掌所带来的血雨腥风,完全不弱於任何兵刃。血肉横飞、残肢四散,朴实的拳头轰砸肉体,带来一声声沉闷又恐怖的声响。每一具尸体倒下后,他们脸上所残留的表情,无一不是狰狞扭曲,骇人至极。
  两三个弹指的时间內,那群夜魔就已被屠杀殆尽。
  这样的体魄,已臻至“搬血|大圆满,又有佛门心法加持,几近金刚不坏,刀枪不入,难怪號称“不坏神僧”!
  这和尚杀完了还不满足,竟然又架起了篝火,把这些夜魔烤来吃。
  真是妙和尚。
  不戒杀,不戒肉,不戒酒,不知道戒不戒色。
  一袭破烂僧袍沾著油污,短髮乱糟糟像鸟窝,还是个邋遢和尚。
  江晨开口问道:““不坏神僧”,明通大师?”
  “正是和尚。”明通和尚双手合十,“不知女菩萨怎么称呼?”
  “你怎么知道我是菩萨?”
  “漂亮的就是女菩萨,不漂亮的就是女施主。”
  “和尚不是四大皆空了吗,怎么眼里还有美丑之分?”
  “什么四大皆空,老和尚只有口袋空空。”
  江晨笑了笑:“朕也不跟你打机锋,就问你一句,戒色了吗?”
  明通和尚嘿嘿笑起来:“戒不掉,酒色財气,和尚一样都戒不掉!”
  “那好,去墨玉城等著,明天给你介绍一位明妃。”
  “还有这等好事,和尚当然要去。”明通和尚道,“不过还要请问女菩萨,墨玉城在哪?”
  “东南边,再走一百里就到了。”江晨往墨玉城的方向指了指。
  “阿弥陀佛,和尚再吃一块肉就去!”
  “墨玉城,不见不散。”
  江晨化为一颗火流星,遁空而去。
  日近暮。
  残阳如血。
  黄沙漫漫。
  苍凉的沙丘上,一个身影正踽踽独行。
  他从风沙中走来,身上却不沾风尘,衣衫整洁如新。
  任何人看到这样一条身影,都会眼前一亮。
  锦衣玉带,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十指纤纤如处子,美得雌雄难辨。
  他腰间悬掛著一根晶莹剔透的玉笛。
  “玉笛公子”钟玉。
  他不仅是石英城的武道顶点,而且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从容优雅,风度翩翩,从来没有任何狼狈的时刻。
  用他那帮狂热拥躉的话来说,玉笛公子无论任何时候、无论哪个角度,都是完美无瑕,全方位无死角。
  石英城中的女子,从十六岁到六十岁,都將他视为梦中情人。
  甚至还有许多男子,也向他递过情书。
  曾经有两位知名高手,为了爭夺与他吃饭的机会而发起决斗,结果一死一伤。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评价:天下风流共一石,玉笛公子独占八斗。
  人们公认,石英城中,玉笛公子剑法第一,拳脚第一,音律第一,风流第一。
  由於凯覦身子的追隨者太多,钟玉甚至连洗澡也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窥探了去。
  幸好他修炼独门功法,练成了“玉雪身”,冰清玉洁,无尘无垢,大部分时间都不用洗漱就能自洁。
  钟玉既享受眾人的追捧,也烦恼於无处不在的狂热视线,令他毫无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