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给墨狐加更一章,末尾有话说)
  第156章 (给墨狐加更一章,末尾有话说)
  夜深人散,风雷堡渐渐沉寂下来。薛不负依约来到雷震天的书房。
  书房內陈设古朴,四壁书架环立,空气中瀰漫著墨香与淡淡的檀木气息,与外厅的喧囂判若两个世界。
  雷震天屏退了左右,亲自为薛不负斟上一杯浓茶,脸上的豪爽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薛大侠,此处再无旁人,老夫便开门见山了。”
  雷震天目光如电,直视薛不负。
  “你十无浪子的名头,老夫素有耳闻。更听闻薛大侠所到之处,往往风波隨之。你绝非无故游歷至此等苦寒之地之人。说吧,此番北上,所为何事?可是与近来乌桓王庭的剧变有关?”
  薛不负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雷堡主雄踞塞北,消息灵通。想必对如今乌桓的局势瞭然於胸。蹋顿在王庭所为,以及魔教的踪跡,堡主不会不知。风雷堡固然固若金汤,但若面对一个被邪魔操控、整合一心的乌桓部落倾力来攻,堡主以为,能支撑几时?”
  雷震天沉默片刻,缓缓道:“薛大侠此言,切中要害。老夫不是瞎子,更不是蠢人。
  蹋顿近来的行径,以及那些黑袍人带来的药物和邪法,的確令人不安。风雷堡看似安稳,实则是建立在与周边部落,包括乌桓各部微妙平衡之上的,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风雷堡確如累卵。”
  “別看老夫这些年苦苦经营了如此一张人情大网,实际上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薛不负:“老夫也知道,跟在你身边的那位身材高大的姑娘就是昔日苏仆延兄弟的爱女,逃亡在外的苏日娜公主。你们此来是想藉助老夫的力量对付蹋顿和那些黑袍魔教,助她夺回王庭,是也不是?”
  薛不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邪魔外道,祸乱苍生,非止草原之患。
  堡主是明白人。”
  雷震天长嘆一声,靠回椅背:“老夫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岂能不懂?老夫对蹋顿和魔教的所作所为,亦是深恶痛绝!但是,薛大侠,此事非同小可!蹋顿如今在王庭势力已成,更有魔教高手相助,掌控著无数被药物控制的狂战士。我风雷堡虽有些力量,但与之正面抗衡,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忽然站起身,在书房內踱步,语气沉重:“况且,如今堡內形势复杂,你也看到了。今日宴上那些宾客,贾仁义、阴四娘、杜无明、甚至陆凰、金雨綺————哪一个不是心怀鬼胎?他们聚集於此,各有目的,这其中,难保就没有蹋顿或者魔教安插的眼线!老夫若贸然行事,只怕尚未与王庭交锋,內部便已生变!”
  “所以,堡主之意是?”
  薛不负问道。
  雷震天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薛不负:“此事,须得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老夫需要时间观察,需要確认,更需要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契机和把握!薛大侠,你的武功,老夫今夜已见识,確是深不可测。但要想扳倒如今的蹋顿和魔教,仅凭个人武勇,远远不够。老夫不能拿全堡上下数千□人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之数。除非老夫能看到真正可行的计划,看到足以顛覆局面的力量。”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他有意合作,但需要薛不负展现出更多的价值,也需要时间肃清內部,等待时机。
  薛不负听懂了雷震天的顾虑与条件:“薛某明白了。堡主的顾虑,合情合理。此事確需谨慎。”
  他没有再多言,拱手告辞。
  雷震天將他送至书房门口,意味深长地道:“薛大侠,风雷堡的大门依旧为你敞开。若有转机,老夫必不吝相助。”
  薛不负回到客房时,拓拔蓉儿、赵云、苏日娜和巴图都还未睡,正在等他。
  “薛大哥,雷堡主怎么说?”
  拓拔蓉儿急切地问道。
  薛不负將雷震天的意思大致阐述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雷震天的顾虑。
  蹋顿势大,魔教诡异,堡內形势复杂,需要时机和更有力的计划。
  苏日娜听完,美丽的脸上难掩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她轻嘆一声:“雷堡主的顾虑是对的。是我们將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他没有任何义务为了我们,去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拓拔蓉儿却撇了撇嘴:“老伯是明白人,他肯定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他现在按兵不动,一是確实时机未到,內部不稳;二来,恐怕也是在观望薛大哥和我们,到底值不值得他下注。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能力,或者找到突破口,他一定会出手的!”
  赵云和巴图没有说话,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他们而言,无论前路如何,跟隨薛不负和苏日娜的决心不会改变。
  夜色已深,眾人各自回屋歇息。
  薛不负与拓拔蓉儿同处一室,床榻相邻,仅以一扇屏风隔开。
  吹熄烛火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薛大哥。”
  屏风后传来蓉儿细微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你说,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事在人为。”
  薛不负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个金老板娘————她今晚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我猜她今晚会来找你再续前缘。”
  蓉儿的语气酸溜溜的。
  薛不负没有回应这个无聊的话题。
  他已和从前那个浪子截然不同了。
  至少十无浪子现在也有了太多的朋友兄弟,甚至是牵掛的红顏。
  行为办事也和从前自然不同。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閒聊,睡意渐渐袭来之时,窗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叩、叩”两声。
  两人瞬间警觉。
  紧接著,一个压低的、带著磁性与诱惑的女声在窗外响起。
  果然是金雨綺:“薛郎————是我,雨綺。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故人重逢,可否开门一敘,以解相思?
  ”
  这中原话倒说的是一溜一溜的。
  拓拔蓉儿在屏风后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却屏住呼吸没有出声。
  显然是被她猜中之后反而气了。
  没想到金雨綺还真来了。
  薛不负对著窗口笑道:“金老板娘,夜色已深,男女有別,不便相见。薛某另有要事在身,请回吧。”
  窗外安静了一瞬,隨即传来金雨綺带著一丝气恼和幽怨的冷哼:“好你个薛不负!几年不见,倒是越发不解风情了!哼,你是觉得你现在名气大了,成了江湖英雄,我就配不上你了?
  “老娘还不稀罕你呢。”
  话音未落,脚步声悻悻离去。
  屏风后,拓拔蓉儿也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黑暗中,两人虽隔著屏风,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在一种微妙的、带著甜意的氛围中,两人渐渐沉入梦乡。
  然而,这份短暂的寧静並未持续多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惊慌的呼喊便將薛不负和拓拔蓉儿惊醒i
  “薛大侠!拓拔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堡內僕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薛不负迅速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著一名脸色煞白的家丁。
  “何事惊慌?”
  薛不负沉声问道。
  那家丁声音颤抖,带著惊慌失措:“是————是金老板娘!她————她死了!就在她自己的房里!而且————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口!堡主现在命我等去通知所有宾客立即到厅堂匯集。不容有误。”
  金雨綺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清晨的风雷堡炸响!
  昨夜还风情万种、试图夜访故人的龙门客栈老板娘,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因不明的尸体!
  风雷堡刚刚沉浸下来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一股看不见摸不著的浓重阴云与杀机,瞬间笼罩了这座塞北堡垒。
  依旧是昨晚宴饮的那间大厅。
  ——
  依旧是昨晚那般富丽堂皇。
  可气氛却与昨日的热闹喧囂判若云泥。
  沉重的压抑感几乎凝成了实质,空气中瀰漫著不安与猜忌。
  薛不负与拓拔蓉儿、赵云、苏日娜、巴图踏入厅堂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审视,有怀疑,有惊惧,也有深藏的算计。
  雷震天端坐主位,面沉似水,紫棠色的脸膛上笼罩著一层寒霜,那双平日豪迈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扫视著在场每一个人。
  他身旁站著长子雷厉,神色沉稳,但眼神深处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雷芳龄则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脸上带著明显的害怕与好奇,不时偷眼打量眾人,当然更多的还是落在了薛不负的身上。
  宾客方面,陆凰脸上再无平日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悲痛,眼眶微微泛红,拳头紧握。
  贾仁义依旧是一团和气的模样,但眯著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手中金算盘无声拨动,不知在计算著什么。
  阴四娘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在眾人脸上逡巡,带著看戏的兴味。
  杜无明依旧苍白阴鬱,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时千缩在角落,眼珠乱转,显得坐立不安。
  莽金刚如同铁塔般矗立在贾仁义身后,面无表情。
  苦竹大师闭目垂首,手中念珠缓慢拨动,似在超度亡魂。
  雷震天见薛不负等人落座,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诸位,想必都已知晓。今日凌晨,龙门客栈的金老板娘,被发现死於客房之內!死因蹊蹺,周身不见明显伤痕!但断气已经几个时辰了。”
  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金老板娘並非弱质女流,一身武功虽非绝顶,但也绝非寻常宵小所能加害。能在我风雷堡內,神不知鬼不觉取其性命者————”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恐怕,就在今日在座诸位之中!”
  厅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雷震天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每个人心中的波澜。
  他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显示出他內心的震怒:“我雷震天立足塞北数十年,靠的就是规矩二字!凡入我风雷堡者,无论在外有何恩怨,皆受我庇护!这是我对所有人的承诺,也是我雷某人的信誉!如今,有人竟敢在我的地盘,坏我的规矩,杀我庇护之人!这是在打雷某的脸!更是视我风雷堡数千弟兄如无物!究竟是什么人偏偏要和我雷某作对?”
  他声若雷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展露无遗。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却无人率先开口。
  贾仁义乾笑一声,打破了沉默:“雷堡主息怒,此事確实令人髮指。不过堡主说凶手就在我等之中,可有证据?总不能凭空猜测,寒了大家的心吧?”
  阴四娘咯咯一笑,声音依旧甜腻,却透著一股凉意:“贾老板说的是呢。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谁愿意背上这杀人的污名?雷堡主,您可得明察秋毫,別冤枉了好人,何况我为了逃过一个高手的追杀,来的可比所有人都早,怎么可能是我呢?”
  她说著,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薛不负那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雷厉忽然上前一步,对雷震天躬身道:“父亲,孩儿方才询问过昨夜巡夜的家丁。有一人稟报,约在子时前后,曾远远看到金老板娘往薛大侠所居的客院方向去了。但具体是否进入,停留多久,因距离较远,並未看清。只知后来金老板娘又独自离开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利箭般射向薛不负!
  拓拔蓉儿气得俏脸煞白,猛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薛大哥杀了金老板娘吗?薛大哥何等人物,岂会做这种事!
  “”
  薛不负面色平静,仿佛那些目光不存在一般,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显然对这一切並不关心。
  因为他篤定,就算是真的有人栽赃陷害,也没人敢对他动手。
  他的剑,就是他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