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噩梦缠身,摆驾皇陵
  大乾皇宫,养心殿。
  浓郁的药味加上垂暮之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充斥著整个大殿,哪怕是点著最昂贵的龙涎香,也掩盖不住那股“死味”。
  帷幔低垂,烛火摇曳,將殿內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不……不要过来!”
  “长生……你別看著朕!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朕!”
  龙榻之上,传来一声悽厉的嘶吼。
  守在床边的几个小太监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龙榻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掌控天下三十载的帝王李长治,此刻正如一只濒死的困兽,在锦被中疯狂挣扎。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又仿佛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恐怖存在。
  满头白髮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孔,如今已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老人斑爬满了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在做梦。
  做一个他这三十年来,从未摆脱过的噩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他就站在那里,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在他不远处,站著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背对著他,身姿挺拔如松,黑髮如瀑,周身散发著一种让他嫉妒到发狂的莹润光泽。
  那是生命的光泽。
  “转过来!朕命令你转过来!”
  梦里的李长治大声咆哮,挥舞著手中的天子剑,想要砍向那个背影。
  少年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清秀俊朗,剑眉星目,嘴角掛著一抹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嘲弄笑意。
  那是三十年前的李长生。
  那是十八岁的李长生。
  “皇兄,你老了。”
  少年轻启朱唇,声音清越,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紧接著,李长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开始枯萎,皮肤开始乾裂,牙齿一颗颗脱落,头髮一把把掉光。
  他在急速衰老。
  而对面的李长生,依旧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滯了,连一丝痕跡都不曾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老!”
  “为什么朕拥有天下,却要面对死亡!而你一无所有,却能长生不老!”
  “把你的命给我!把你的长生法给我!”
  李长治发疯一般衝上去,想要掐住少年的脖子,想要撕开他的血肉,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长生的秘密。
  可是,他的手直接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那是幻影。
  那是心魔。
  “啊——!!!”
  隨著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李长治从龙榻上坐了起来。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剧烈收缩。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当值的大太监连滚带爬地衝到床前,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扶,却又不敢触碰那天威难测的龙体。
  李长治死死地盯著前方虚无的黑暗,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又是这个梦。
  又是李长生!
  三十年了,那个废太子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绕著他的灵魂。
  “镜子……拿镜子来!”
  李长治突然一把抓住王公公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用力,指甲深深陷入了王公公的肉里。
  “陛下……”王公公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反抗,连忙对外喊道,“快!拿铜镜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捧著一面半人高的铜镜跪在了床前。
  借著摇曳的烛火,李长治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满脸皱纹,如沟壑纵横;
  眼袋下垂,如吊死鬼般悽厉;
  稀疏的白髮,杂乱无章地贴在头皮上;
  那张脸,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行將就木、等待死神收割的垂死老朽!
  “噹啷!”
  李长治一挥手,將铜镜狠狠砸在地上。
  “骗子!都是骗子!”
  “太医是骗子!方士是骗子!这天下人都在骗朕!”
  “朕不想死……朕不想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隨手抓起枕边的玉枕、茶杯,疯狂地向四周砸去。
  “噼里啪啦——”
  一时间,寢殿內碎屑纷飞,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发泄过后,李长治瘫软在床头,眼泪顺著那深深的皱纹流了下来。
  他是皇帝啊。
  他是富有四海、口含天宪的大乾皇帝啊!
  为什么连多活几年都做不到?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梦中那个少年的脸。
  “不是梦……那不仅仅是梦……”
  李长治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股精光。
  之前的钦天监报告,皇陵有妖孽窃取国运。
  后来那妖孽消失了。
  再后来,传闻那个魔门圣女綰綰去了皇陵,也没了音讯。
  还有那个一扫帚拍飞魔门大长老的神秘高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皇陵!
  那个他三十年前亲手將弟弟流放的地方!
  “他在那里……他一定在那里!”
  “他不老……他手里肯定有长生法!甚至……甚至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他一定就是那个妖孽!他就是那个窃取了朕国运的妖孽!”
  一种疯狂的逻辑在他脑海中闭环。
  朕之所以会老,是因为李长生偷走了朕的寿命!
  只要找到他,只要拿回属於朕的东西,朕就能活!
  “摆驾!”
  李长治嘶哑著嗓子吼道。
  “朕要去皇陵!朕要见他!”
  王公公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如捣蒜:“陛下!万万不可啊!此时已是深夜,而且您的龙体……太医说了,您不能见风,更不能劳累啊!”
  “滚开!”
  李长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在王公公的肩膀上。
  “谁敢拦朕,朕就诛他九族!”
  “朕不是去祭祖……朕是去求活路!”
  “快去备车!把大內侍卫都叫上!把御林军都叫上!”
  “朕要立刻、马上见到李长生!”
  ……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惊动了前朝。
  几位顾命大臣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匆匆忙忙赶到宫门口跪諫。
  “陛下!皇陵阴气重,恐衝撞了龙体啊!”
  “陛下三思!如今京城局势未稳,陛下怎可轻易离宫?”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啊!”
  龙輦之上,李长治裹著厚厚的狐裘,手里紧紧握著天子剑,眼神阴鷙得可怕。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那些大臣。
  这些人,嘴上说著为了他好,心里指不定在盼著他早点死,好去拥立新君!
  他们年轻,他们健康,他们怎么能体会朕对死亡的恐惧?
  “谁再多说一个字,斩!”
  李长治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意,让所有大臣瞬间闭上了嘴。
  这就是皇权。
  哪怕是一个快要死的皇帝,只要他还握著剑,就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举著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撞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向著西郊皇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碾碎了京城的寧静。
  李长治躺在龙輦软塌上,透过晃动的窗帘,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即將到来的希望。
  “长生……我的好弟弟……”
  “三十年了,哥哥来看你了。”
  “你欠朕的,这次一定要还给朕……”
  ……
  西郊,皇陵。
  小院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亮著。
  李长生坐在石桌旁,手里捏著一颗黑色的棋子,正对著面前的残局发呆。
  小白狐趴在他的脚边,耳朵突然动了动,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公子。”
  綰綰从屋內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李长生身上。
  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作为先天高手,哪怕隔著几十里地,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正在逼近的庞大气息。
  那是千军万马带来的煞气,更是皇权带来的威压。
  “来了?”
  李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落下一子。
  “啪。”
  “来了。”
  阴影处,赵公公佝僂的身影缓缓浮现。
  老太监的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对旧主的唏嘘,也有对即將到来风暴的担忧。
  “殿下,是大驾卤簿。御林军开道,金吾卫护送……陛下,亲自来了。”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见您。”
  李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热气腾腾,模糊了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三十年不见,他也该想我了。”
  “既然来了,那就见见吧。”
  赵公公身子一震,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不用准备什么。”
  李长生摆了摆手。
  “打开中门。”
  “点上灯。”
  “毕竟是一国之君,別让人说咱们皇陵不懂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