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孤独感
  綰綰走了,那个总是穿著红裙子、在雪地里像团火焰一样跳来跳去的魔门妖女走了。
  院子里那堆还没扫完的雪,孤零零地堆在墙角。
  往常这时候,她早就一边抱怨著“本圣女的手是用来杀人的不是扫雪的”,一边把雪扫得乾乾净净,顺便堆个奇形怪状的雪人来嚇唬赵公公。
  现在,只有风声。
  “呼——呼——”
  风穿过松林的缝隙,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李长生站在屋檐下,手里拿著一把那把被磨得发亮的扫帚。
  他看了一眼菜地,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
  以前这时候,厨房里应该已经飘出葱油麵的香味了。
  赵公公虽然嘮叨,但手艺是一绝,尤其是那葱花,撒在热腾腾的麵汤上,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可现在,厨房是冷的。
  赵公公躺在东厢房的床上,呼吸沉重而浑浊。
  那颗灵参虽然吊住了他的命,却无法让他那衰老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他现在连下床都费劲,更別提做饭了。
  “唉。”
  李长生嘆了口气。
  他拿起扫帚,开始自己扫雪。
  “沙沙……沙沙……”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李长生扫得很认真,每一扫帚下去,都能带起一片晶莹的雪粉。
  他的动作不快,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扫雪,而是在演练某种高深的剑法。
  扫完院子,他又去了厨房。
  生火,淘米,切菜。
  作为一个活了两世的人,这些技能他自然是会的,只是这几十年来被赵公公伺候惯了,手稍微有些生。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上。
  水开了。
  李长生下意识地喊了一句:“老赵,茶呢?水开了怎么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看著那翻滚的水花,苦笑著摇了摇头。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拿过茶壶,抓了一把茶叶丟进去。
  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最终沉入壶底。
  李长生端著茶壶,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石凳冰凉,透著股刺骨的寒意。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墙头跳了下来,那是“小白”。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皇陵气氛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凑到李长生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小白啊。”
  李长生伸手把狐狸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它的毛。
  “你说,人为什么要群居呢?”
  小白眨巴著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歪著头看著他,“嚶”了一声,显然听不懂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李长生的手指。
  “也是,你是狐狸,不懂人的矫情。”
  李长生看著远处苍茫的群山,眼神有些放空,“以前觉得他们吵,綰綰那丫头整天嘰嘰喳喳,老赵整天碎碎念。现在清净了,反而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
  孤独。
  这个词,对於长生者来说,是必须要面对的终极命题。
  之前的几十年,有皇兄李长治的恩怨纠葛,有赵公公的陪伴,后来又有綰綰的闯入,让这死气沉沉的皇陵多了几分红尘烟火气。
  但这烟火气,终究是暂时的。
  李长治死了,綰綰走了,赵公公也要不行了。
  到最后,剩下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无声无息地侵蚀著人的內心。
  如果是心智不坚之辈,恐怕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中就要疯了。
  “嚶嚶!”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李长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有些不安地叫了两声,在他怀里拱了拱。
  李长生回过神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別怕,我没事。”
  他將小白放在石桌上,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矫情个屁。”
  李长生骂了自己一句,“长生这条路,本来就是註定独行的。要是这点寂寞都耐不住,还修什么长生,不如趁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既然没人说话,没人做饭,没人解闷。
  那就练拳!
  把多余的精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发泄在拳头上!
  李长生摆开架势。
  双脚微分,抓地生根,腰背挺直如松。
  太祖长拳,起手式。
  “呼!”
  一拳轰出。
  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真气光效,只有纯粹的力量挤压空气发出的低沉爆鸣。
  这一拳,打散了面前飘落的雪花。
  紧接著,第二拳,第三拳……
  李长生纯粹依靠肉体的力量。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从最开始的一招一式清晰可见,到后来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太祖长拳这种大路货,在江湖上连三流帮派的看门弟子都懒得练。
  但在李长生手里,却化腐朽为神奇。
  每一拳挥出,都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一拳,送给綰綰,江湖路远,別死了!”
  轰!
  拳风激盪,將院子里的积雪捲起,形成了一条白色的雪龙。
  “这一拳,送给老赵,撑住,別那么早死!”
  轰!
  空气震盪,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这一拳,送给我自己!”
  轰!
  李长生彻底沉浸在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孤独。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拳头。
  出拳,收拳,再出拳。
  肌肉在咆哮,血液在奔涌,心臟跳动的声音如战鼓擂动。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在旁边观看,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李长生的身体周围,竟然形成了一个气旋。那不是真气,而是纯粹由拳风带动的气流!
  这气旋越来越大,捲起地上的枯叶和积雪,围绕著他疯狂旋转。
  而李长生就在这风暴的中心,面无表情,眼神专注。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网膜角落疯狂闪烁。
  【太祖长拳熟练度+1】
  【太祖长拳熟练度+1】
  【太祖长拳熟练度+1】
  ……
  这种数字跳动的快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
  一轮冷月高悬於空,洒下清冷的月辉。
  李长生依旧没有停下。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蒸腾起白色的热气,在头顶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烟柱,直衝云霄。
  “九千九百九十七……”
  “九千九百九十八……”
  李长生在心里默数著。
  这一夜,他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拳,也许有一万,也许有三万。
  他只觉得体內的某种枷锁,正在这疯狂的挥拳中一点点鬆动。
  那种孤独感,被他像酿酒一样,硬生生地揉碎了,融进了拳意里。
  原来,长生不是活著。
  长生是见证。
  见证花开花落,见证人来人往,见证沧海桑田。
  而他,是那个唯一的观眾。
  既然是观眾,就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
  这孤独,不是毒药,是陈年的烈酒,越喝越醇,越喝越让人上癮!
  “痛快!”
  李长生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啸,声震四野。
  他脚下的青石板砖寸寸龟裂。
  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厚重的云层。
  那是冬日里特有的阴云,遮蔽了星空。
  “给我开!”
  李长生腰马合一,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右拳,轰天而起!
  这一拳,匯聚了他这一夜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孤独。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一道恐怖拳劲,化作一条巨龙,咆哮著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击在头顶的云层之上。
  下一秒。
  那厚达千丈的云层,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原本被遮蔽的月光,顺著这个窟窿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银色的光柱,精准地笼罩在李长生的身上。
  皇陵周围,方圆十里的飞鸟走兽,在这一刻全部被惊醒,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李长生沐浴在月光中,缓缓收拳。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精神:+1(专注度突破极限奖励)】
  【太祖长拳:9999层】
  只差一丝。
  就差那么一丝丝,就能突破万层大关。
  李长生並没有急著继续。
  他站在原地,闭著眼睛,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內產生了一丝奇异的悸动。
  那不是真气的流动,也不是血液的奔涌。
  那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这门流传了数百年的凡俗武学,在他这千万次的锤炼下,竟然產生了一丝属於自己的“灵智”!
  它仿佛活过来了,正在他的经脉中欢呼,在渴望著最后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