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东撤疑云
  第二天,中午。
  城堡里还是没有人出来,彼得不等了,下令全军启程,向东。
  士兵们议论纷纷,这不是彼得的作风。
  东方的海面上停靠著米斯郡的海军,有一艘挪威国王亲情赠送的“海蛇级”战舰,据说是按照拜占庭的德罗蒙战舰改进的,海战非常好用。
  除了战舰,还有藏在一处海湾,有士兵看守的数艘龙首船。
  为了防止古特伦强行留下彼得,这些战船就在东盎格利亚的海岸线上徘徊。
  而彼得往东,明显就是想撤了。
  撤?
  这是彼得?
  这孙子刚来不列顛的时候和殷格·亚克逊没什么区別,伊瓦尔的商队他都劫掠过。
  在伊瓦尔死后,接受哈夫丹领导的彼得每战当先,屡屡立下先登、斩將之功,名噪一时。
  一个星期前,古特伦接见彼得时,彼得仅仅只带了三个心腹,其余士兵都在城外。
  但古特伦让五十多个穿著鳞甲的士兵把自己团团围住,吃饭的时候也不让彼得发现自己的样貌。
  他要撤?
  虽然古特伦在阿尔弗雷德的逼迫下改信基督教,但实际上古特伦早就想改宗了。
  手下的撒克逊人不听话,税都收不齐,也不参军,那只有改信,才能让领民信任自己。
  改宗基督教之后,古特伦才发现,税原来是能收齐的、征劳役不给钱也是可以的、让撒克逊人参加到军队中也是没问题的、修女是能隨便透的、小男孩的血是可以喝的。
  基督徒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不过,曾经古特伦把阿尔弗雷德也打得够呛,把阿尔弗雷德都打出抑鬱症了,数次自杀未遂。
  最严重的一次,阿尔弗雷德战败,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逃走。
  即使是这样的一个传奇人物,面对彼得,害怕得让五十个鳞甲士兵保护。
  这不怪他,彼得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由於哈夫丹继位后,距离丹族人最近的政权就是挪威。不管是去冰岛还是去卑尔根胡斯,彼得对其统治者都认识,让他作为外交官最合適不过。
  彼得在伊凡那里看到了只要对穷苦者一点点好,就能对方拼了命的报答。在弗洛基那里,得知就算违背誓言,也只会受到世俗的谴责。
  由此一来,各种鸿门宴被彼得摆上,阿尔弗雷德有一次都差点没跑掉。穷苦的撒克逊人被培养成刺客,用於刺杀威塞克斯高官。
  种种违约行为下,让彼得在其他人眼中变得危险。
  因为彼得做这些完全不是为了丹族人,纯粹是为了好玩。
  不过,他对丹族人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因此在丹族底层人的名声还不错。
  事实上,彼得的手下猜的不错,换平常,彼得早就先把四周的定居点全抢一遍,然后围城。
  古特伦的兵多,但他一出来能跑啊,等古特伦回去之后再围。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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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堡內,古特伦的长厅
  消息传来时,古特伦正对著壁炉烤火。
  “……走了?”古特伦放下酒杯,惊讶道,“你说他走了?没劫掠?没围城?直接往东走了?”
  斥候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是,王公。彼得的人马拔营启程,沿途经过三个村庄,秋毫无犯,现在距离海岸已不足二十里。”
  古特伦沉默了很久。
  “王公?”一旁的將领试探著开口,“要不要派人……”
  “对,派人。派骑兵,五百人。不要动手,远远跟著,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古特伦赞同將领的提议,“让我看看彼得还有什么秘密小花招,你务必要给我查出来!”
  將领,领命而去。
  古特伦重新端起酒杯,盯著杯中暗红色的液体。
  杀彼得?
  不难。
  自己手里有五千兵马,光骑兵就有一千人,城堡坚固,粮草充足。
  彼得只有一千人,攻城是找死,野战也未必能贏。
  就算围城,自己的封臣加一起也有三千兵马。
  虽然大部分都是盎格鲁·撒克逊人,但蚁多咬死象嘛。
  问题是杀了之后怎么办。
  彼得是留里克家族的人。
  挪威那个“一只耳”是他老弟,基辅那个奥列格是他亲大哥,冰岛的弗洛基和他称兄道弟,甚至都有点怕他......
  杀了彼得,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尤其是奥列格,仅仅是伊凡的一个小村子丟了,奥列格在被突厥人揍得找不著北都能拨出来两万人帮伊凡去打挪威。
  可不杀他......
  撒旦好惹,魔鬼难缠。
  自己杀他有麻烦,但又得防著这个精神病杀自己。
  古特伦一口饮尽杯中酒,长出一口气。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想了想,古特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阿尔弗雷德送他的乾红葡萄酒,法兰克货,整个不列顛找不出第二桶。
  平时他捨不得喝,今天高兴,开一桶庆祝。
  “来人,传厨房,烤只羊。”
  烤,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奢侈的食物。
  不仅仅浪费木柴,还浪费油脂。
  不过,古特伦不在乎这些。
  打了一辈子仗,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烤羊端上来时,已是傍晚,那个派出去的將领回来了。
  古特伦放下刀叉,眉头拧起来:“追上了?”
  “追上了,王公。”將领的脸色有些古怪,“但……”
  “但什么?”
  將领咽了口唾沫:“卑职带人追到海岸附近,看见彼得的人马正在列阵。”
  “列阵?他们要打?”
  “是盾墙。”
  盾墙?
  古特伦愣了好几秒。
  彼得·留里克出现在战场上,从来只有两种打法。要么偷袭,要么对冲。
  偷袭时他会把手下化整为零,从四面八方突袭。对冲时他会带头衝锋,让步兵迎著骑兵的衝锋硬撞过去。
  防御?
  从来没有。
  “你確定是盾墙?”
  “卑职亲眼所见。”將领心有余悸,“他们把盾牌立起来,排成三排,长矛从盾缝里伸出来,阵前还挖了浅沟,就是等著挨打的阵型。卑职觉得彼得肯定有诈,因此回来覲见。”
  古特伦放下刀叉,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彼得为什么要列盾墙?
  五百骑兵,衝击盾墙,不是不能打,但就算打下来,自己也討不了好。
  彼得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为什么?
  “你说得对,有埋伏。”古特伦想明白了。
  “他列盾墙,就是想让咱们进攻。”古特伦转过身,脸色阴沉,“咱们一衝,他的人扛住第一波,然后藏在海边的船队就会从侧翼包抄,或者藏在附近的伏兵会从背后杀出来。”
  古特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对,一定是这样。不然他凭什么敢列盾墙?他只有一千人!”
  將领听得冷汗都下来了,感觉自己好像在英灵殿门口转了一圈:“那……那我撤了是对的?”
  古特伦重新坐回桌前,看著那只还冒著热气的烤羊,忽然没了胃口。
  彼得·留里克。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王公?要不要再派斥候去探探?”將领提议道。
  “不用了。”古特伦摆摆手,“让他们走。走乾净最好。”
  端起酒杯,又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彼得走了,古特伦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被他遗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