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臥底,你可还认得我?
  陈怜书並未直接前往接头地点,而是沿著清河镇外围缓步而行。
  每走一段,便將符籙布下,以灵力细心催动,设为阵法节点。
  这镇子不大,布下一圈防护阵根本耗费不了多少功夫。
  他故意放慢动作,看似在绕路检查死角,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
  且他的神情极为专注,举止从容,每个节点都反覆校准,就算偶有失误,也会及时更正。
  完全看不出异常,仿佛真的在全心执行任务。
  如此下来,还未等法阵布置完毕,天色就已泛起昏黄。
  一路上,陈怜书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只是因为镇长早先告知將有仙人前来除妖。
  更是因为他那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的清逸气质。
  甚至途中,不少年轻姑娘都悄悄投来目光,在他俊秀的容顏上停留。
  这一幕沐纤雪看在眼里,虽有醋意,但並未显露。
  不同於陈怜书的正大光明。
  她却藏匿於人群,施展了隱匿气息的法术。
  再加之刻意避人。
  莫说寻常百姓,就算同为修士的陈怜书,也未察觉其存在。
  只是…有一事让她颇为在意。
  期间,陈怜书走进了一家糕点铺子。
  不多时,对方便拎著一袋糕点走了出来,且低声喃喃:
  “瞧沐师姐的模样,应当不喜甜食…”
  “不过赶路辛苦,吃些东西,也是一番慰藉。”
  那声音很轻,可沐纤雪却听得清楚。
  她心中一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原以为经过昨日那番笨拙的试探,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形象早已狼狈不堪。
  可如今看来,对方竟还惦记著她是否劳累,吃食是否合口。
  到底是未来的道侣,即便拉近关係不算顺利,也终归不是想像得那么糟糕。
  儘管“不太喜欢”甜食,但既然是夫君买的…
  到时候也就“勉为其难”尝上一些吧。
  “嗤~”
  念及此,沐纤雪嗤笑一声,望著师弟的目光也逐渐柔软。
  就连昨日因其冷淡態度而忐忑的心绪,也似乎被这袋糕点抚平了几分。
  “?”
  不过…陈怜书接下来的举动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他陆续走进不同的店铺,买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都是一些修真之地难见,在寻常百姓间却极其平常之物。
  这看似寻常,毕竟有不少修士確实偏爱凡尘之物。
  可沐纤雪心中明镜,以夫君的性子,大抵是在掩人耳目。
  直至走进一家药材铺。
  陈怜书开始四处打量了起来。
  铺子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对方正低头拨弄著算盘,见有来客,只是抬了抬眼,並未太过在意。
  “客官需要什么?”
  “掌柜的,这山参怎么卖?”
  “三两银子一捆。”
  掌柜头也不抬头,手中算盘啪嗒作响。
  “嗯…”
  陈怜书拿起一根看了看,他摇头道:
  “品相一般,可有更好的?”
  “老夫倒是珍藏了几根南域的百年老山参,不过价格不菲,客官可要?”
  “价格不是问题。”
  “隨我来。”
  隨著对方进入了里屋。
  屋內狭小,堆满杂物。
  关上门,掌柜的气质瞬间转变。
  原本佝僂的姿態,腰背挺直,垂下的眉眼抬起,目光清明锐利,没有半分寻常老人的模样。
  “暗號。”
  “圣教永昌,教主千秋,圣女长明。”
  陈怜书摆出恭敬的姿態,又虔诚地补上了一句:
  “忠诚!”
  “嗯。”
  见此,对方的目光明显缓和,颇为满意。
  “身份石。”
  闻言,他將一枚看似普通的石头递了过去。
  而望著上面的纹路,掌柜念起了所记录的信息。
  “玉珏宗外门弟子…”
  可在看清姓名与代號之时,他平淡的神色一愣,紧忙仔细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你是陈怜书?”
  “正是。”
  掌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而眼见身份核实完毕,陈怜书像往常那般,递出了那份半真半假的简单情报。
  身处外门,能接触的实在有限。
  他们这类低级暗子,对於魔门而言,不过是有些时间成本的“耗材”。
  每三月的匯报,不过是为了敲打臥底的心思,巩固魔门的威慑,並核查有无弟子身份晋阶,接触到更深的情报罢了。
  “且慢。”
  可刚伸出手,便被抬手制止了。
  陈怜书还以为眼前老者贪財,又递上些银两,可对方却不动声色。
  莫非嫌少?
  他又添了一些银两,依旧被拒绝了。
  实在捉摸不透,也只好开口询问:
  “大人的意思是…?”
  “不必称呼我大人,鄙人姓乌,唤我一声乌老即可。”
  掌柜將身份石还了回去,解释道:
  “小子,你运气不错。”
  “上面有位大人物亲自点名,今后你归她直属。”
  “我们这一线,以后不再负责有关你的联络。”
  “且你的情报、你的行动,你的自由,皆由那位定夺。”
  乌老语速平稳,仿佛说的不是生死,而是閒谈:
  “你的生死——亦是如此。”
  隨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推至陈怜书面前。
  “这是你与新上峰接头的时间与地点。”
  “切记,莫要迟到,更莫要惹那位不悦。”
  打开纸条查看。
  地点並不很远,刚好就在镇中,只是…
  “戌时三刻,镇北的破庙?”
  他不禁轻疑一声。
  “这时间…刚好是今晚?”
  “那位大人怎会知晓我今日到达?”
  而乌老只是摇头:
  “我也不知。”
  “那敢问乌老,这位新上峰是…?”
  “莫要多问。”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並警告了一番:
  “你只需记住,那位身份非凡,喜怒难测。”
  “她若满意,你便可平步青云。”
  “她若不悦…”
  乌老未再说下去,但也足够了。
  提醒眼前的青年,並非他心善。
  若非怕这小子触怒了那位大人,牵连自己,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算是忠告。”
  “行了,既已知晓,便去吧,莫耽误老夫做生意。”
  陈怜书收起纸条,行礼退出。
  出了药铺,他虽然依旧在閒逛採买,但心绪却愈发复杂。
  新上峰、大人物、亲自点名…
  无一不透露著蹊蹺,无一不暗示著风险,无一不在提醒他对方必有所图。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无论如何,这一面终究是要去见的。
  念及此,陈怜书继续布置起阵法。
  直至天色彻底暗下,这才返回客栈所在的街巷。
  远远望去,客栈二楼的窗內,沐纤雪似乎已擬定好了计划。
  她倚坐窗边,手背托腮,正看著一卷书册。
  而以陈怜书的了解,那大抵是一本剑谱。
  见此,总算是放心下来,准备去见新上峰。
  可也不知为何,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一顿,驀然回首。
  街道灯火阑珊,人群往来如常,並无异样。
  没办法,也只得压下莫名的不安,转身朝镇北行去。
  ……
  清河镇北。
  戌时三刻。
  陈怜书准时抵达。
  破庙院落內杂草丛生,显然荒废已久。
  且距离受到污染的河岸很近,不可能会有人来。
  在这里接头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踏入院中,但却並未进入庙宇,而是停在了枯树下。
  “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心绪。
  忽然,一声距离极近的轻笑,自身后响起。
  “呵~”
  其嗓音轻柔灵动,含著笑意,十分悦耳。
  可语调却甜得发腻,令人不適。
  “!”
  陈怜书浑身一僵,也该揭晓究竟是福是祸了。
  “这么晚才来…”
  而那声音又贴近了几分,几乎附在他的耳畔,吐气香兰:
  “可是让我好等呢~”
  “好久不见。”
  她一字一顿,慢悠悠地念出了那个称呼:
  “小~臥~底~”
  陈怜书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穿著一袭黑袍稍显娇小的倩影。
  对方戴著兜帽,看不清容貌。
  仅能从声音上判断出是女性,且…年龄似乎不大?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对方却率先打起了招呼。
  “今后我便是你的上峰。”
  “代號:月主。”
  少女玉手轻抬,指尖捏著兜帽的边缘,缓缓掀开。
  墨发披散在香肩。
  兜帽之下,是一张娇俏青涩的容顏。
  身姿纤柔,肌肤胜雪,媚骨天成。
  特別是那双惹眼的赤眸,在月色下泛著莹莹的微光,显得格外妖异,就仿佛锁定猎物的毒蛇,摄人心魄。
  “如何?”
  她微微偏头,看著怔住的陈怜书,笑意更深。
  “你可还认得我?”
  头顶,一颗特殊的红心缓缓浮现。
  不同於沐纤雪那冰晶纹路的清冷,这红心缠绕著暗红的荆棘,极具危险。
  【沈月璃】
  【好感度:max(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