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漆黑
  包厢的窗户开著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將纱帘吹得微微鼓胀。
  艾梵琳站在窗前,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另一只手隨意地垂在身侧,粉色的长髮被风撩起几缕,在脸颊旁边轻轻晃动,碧绿的眼眸半垂著,目光穿过那道窄窄的缝隙,落在下方的七號赛场上。
  擂台上,银白色的身影正从地上爬起来。
  他单膝跪在碎裂的石板间,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银色的髮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遮住了眉心的圣痕。
  艾梵琳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方看台上的喧囂,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地炸成一片。
  “这也太夸张了吧?卢西婭教授对之前那些考生可不是这个打法!”
  “第七位那边也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但反正没听见那边传来这么大的动静。”
  “所以说,第六位那个王级逆伐帝级的传闻,肯定是假的嘍?”
  “不然呢?王级逆伐帝级,这种事怎么可能真的发生?”
  “也是……”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萝茵坐在看台前排,小脸上写满了担忧:“这是在做什么呀!卢西婭教授不是这样的人呀……”
  擂台上,卢西婭漂浮在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克洛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脑海里,此刻正迴荡著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最大限度,而不是现在这种玩闹般的性质。”那道声音甜美依旧,却让人脊背发凉。
  卢西婭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微微垂下眼帘,说实话,她不太理解艾梵琳的用意。
  但她不需要明白。
  她只需要知道,那是艾梵琳的命令。
  那是她的同族,她的上级,同样也是曾將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恩人。
  所以,即使不理解,她也会照做。
  卢西婭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她缓缓落到克洛伊的面前。
  克洛伊抬起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精灵族特有的精致容貌,模样相当温婉,整个人像一株从春天里走出来的树,清新而温润,此刻却带著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卢西婭看著他淡淡道:“还能站起来吗?”
  克洛伊呲了呲牙。
  “这位教授,我能问一句吗?”克洛伊嘴角扯了一下:“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卢西婭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法杖,轻轻一挥。
  三道风刃从杖尖激射而出。
  而克洛伊几乎是在风刃离杖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手掌一撑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风刃从他身下掠过,擦著他的衣摆飞过,在身后的擂台上炸开三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克洛伊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单膝著地,手掌按在石板上,稳住身形。
  卢西婭则回道:“有人想要看看你的全部实力,如果你不认真起来,会死。”
  克洛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话里的威胁,而是他听出来了,她没有在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火气有些上来了。
  莫名其妙的针对,莫名其妙的威胁。
  他呲了呲牙,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面前站著一个货真价实的帝级强者。
  赤霜伯爵那个等级的。
  那种一个念头就能碾碎他的存在。
  现在的他,可没有魔帝罗伊的力量。
  而他手里能打的牌,一张一张翻过来,全都苍白得可怜。
  绝对零度?
  他以高阶之身冻结王级,只一瞬就让他吐血三升,差点没把自己折腾死。
  现在他是王级了,可面前这位是帝级。
  王级与帝级之间的差距,比高阶到王级的差距大了不知多少倍。
  就算他把命豁出去,恐怕也换不来零点几秒的凝滯。
  黑夜魔法?
  他想起昨晚在水天一色空间里的那些尝试,即便他能够在现实中用出零星的一点,伤己的效果大概要远远大於伤敌。
  克洛伊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呼出一口气,冰蓝色的魔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將周围的温度拉低了几度。
  看台上那些喧囂的声音,此刻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变得遥远而模糊。
  帝级。
  差距大到他连对方的底都摸不到。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
  这位教授,大概率不会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了他。
  这里是深空学院,是现世最顶尖的学府,是无数天才梦寐以求的殿堂。
  就算有人想看他的全部实力,就算有人下了命令,卢西婭也不可能在新生测试的擂台上,当著数百名学生的面,把第六位受邀者打死。
  甚至,即便是他自己想把自己折腾死,对方也不可能让他如愿。
  而既然死不了……
  克洛伊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弧度。
  好啊,既然你要看我的全部实力,那就让你看好了。
  但是,可別被惊掉了大牙!
  克洛伊眼中,戾色一闪,於王级而言,堪称恐怖的魔力在他周身轰然炸开。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內坍缩!
  魔力逆冲的剧痛如同万蚁噬骨,从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深处迸发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痛,比起水天一色空间里每天死去活来的体验,还差得远。
  克洛伊脚下一蹬。
  碎石炸裂。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朝著卢西婭正面衝去!
  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后释放的弹簧,將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这一击上。
  卢西婭的眉头微微蹙起。
  法杖轻抬,风刃激射而出。
  克洛伊没有躲。
  一瞬间,浑身皮开肉绽,风刃切入他的侧腹,从左肋划到右腰,几乎將他整个人横切成两半。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涌出,在擂台上洒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但他衝过去了。
  带著那几乎致命的伤口,他衝到了卢西婭面前。
  枪尖破空,裹挟著刺骨的寒意,直奔卢西婭的咽喉。
  卢西婭皱眉,她抬起手,两根手指再次夹住了枪尖。
  但这一次,她没有弹开他。
  因为克洛伊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枪桿,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她的面门。
  魔力逆转。
  向內坍缩。
  一点漆黑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