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两朵水仙花
  花店的门被推开时,檐下的风铃响了三声。
  江枫抱著那盆球牡丹走出来,另一只手还拎著七八个纸袋,里面装著刚挑好的花。
  每一种他都仔细问过花语,然后认真挑选,像准备春游的小学生。
  “传送,启动。”
  他抬起手,开拓力在指尖流转。
  第一束覆夏竹消失在空气中,花茎上繫著的小卡片写著:“致拉帝奥教授:石膏头很好看哦。”
  下一秒,博识学会的某间办公室里,正埋头批改论文的拉帝奥抬起头,看著突然出现在桌上的覆夏竹,沉默了很久。
  那束花在石膏头像的阴影里静静绽放,花瓣上还带著风雪的气息。
  第二束。暖阳花,送给景元。
  神策府的窗边,景元正在与符玄对弈。花束凭空出现,落在棋盘正中,打乱了符玄刚布好的杀局。
  符玄皱眉,景元却笑了,拈起花枝上的卡片:“温暖,团结,乐观……。”
  “符卿,这便是我的奇兵。”
  第三束。霜息兰,送给阮·梅。
  某个不知名的实验室里,阮·梅正分析著一组数据。
  花束出现在显微镜旁,她侧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把花移到了窗台上,正好能晒到阳光的位置。
  第四束。冰百合,送给刃。
  丹鼎司的大院里多了把椅子,椅子的主人是个不爱说话的话癆。
  花束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了很久。
  ……
  江枫送完最后一束,拍拍手,拎著球牡丹转身,看向街角那场无声的交锋。
  九流和铃舒还在对视。一个怒目圆睁,一个无辜眨眼。
  空气里火药味很重,但又谁都不先动手,像是在玩某种“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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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得正好,我们正说你呢。”
  九流先放弃了和铃舒的对峙,小跑过来,戳了戳江枫的手背。
  “小伙,你都玩什么游戏?”
  按她的理解,像江枫这种年少多金的现充,玩的肯定都是社交游戏、高尔夫、马术什么的。
  “我啊,我挺宅的,主玩二游和单机。”江枫理所当然地回答。
  九流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你还真是老二次元啊?”
  她大跌眼镜,面具都歪了。铃舒在旁边柔和地笑了笑,尾巴轻轻摇晃:“江枫大人內敛而沉静,这个结果並不奇怪。”
  “你不是现充吗?”九流扯著江枫的外套,像只不甘心的小猫,使劲摇晃,“你整天在外边忽悠女孩子,这算哪门子死宅?”
  “你这是歧视。”江枫挣开她的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又抹了把头髮,“其实我还喜欢忽悠男孩子。”
  只要把现实当旮旯给木玩,那么不就能轻鬆处理人际问题了吗?
  九流愣住了。
  “男的当哥哥对待,女的当妹妹对待,朋友当亲人照顾。”江枫竖起大拇指,一脸正经,“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九流沉默了五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就是你偷摸那个四眼无名客大叔和小龙人胸肌的理由?”
  江枫的脸黑了。
  “你小心我告你誹谤啊。”他一脸凝重,“我和杨哥那是在交流健身秘诀。鬼知道叔是怎么练的,自然健身比一般人扎针练得都好。”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至于丹恆老师,我有理由怀疑,不朽的龙裔能自產九龙之力。我很羡慕。”
  当时他和老杨在房间里討论健身的事,毕竟人到中年,身材管理很重要。
  他们各有千秋,也都抱著自己的方法,直到他们在洗澡的时候看到了丹恆。
  这小子,那可真是,强而有力啊。平常看著跟个书呆子似的,那肉壮实的。
  “九龙之力是什么?”九流好奇。
  “九种禁忌的力量。”江枫嘆了口气,“等你想要转职大力士的时候,我就把九龙传给你。”
  铃舒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低头抿嘴笑,尾巴尖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江枫身上,又在他看过来之前移开。
  “咦?”九流突然指著江枫手里的球牡丹,“你那束花,准备送给谁呀?”
  球牡丹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送我初恋啊。”江枫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抬起手,花束消失在传送门里。
  下一秒,银河虫商团总部,管理者办公室。
  凌依正批阅著堆积如山的文件,笔尖在纸面上飞快移动。突然,一盆花出现在桌头,红得耀眼。
  花枝上繫著一张小小的卡片:
  “送给我那咖啡味的执事小姐。”
  她愣住了。
  笔尖停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凌依看著那盆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假如他有两块麵包,会用一块换来水仙。
  视角转回贝洛伯格。
  “送完了。”江枫拍拍手,把空了的纸袋收进怀里。
  九流正要说话,却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一层无形的力场张开,將她和江枫笼罩其中。
  街上的喧闹声消失了,铃舒的身影也变得模糊,像是隔著一层水幕。
  “放心,她听不见。”江枫的声音平静,“我问你,你认得她吧?”
  九流愣了一下,隨后点点头。
  “我再问你,你,还有本地的愚者大概已经形成了一整套计划。然后,这个姑娘很不礼貌地打乱了你们的安排?”
  “没错。”九流大方地承认了,甚至还笑了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啊。”
  “最后。”江枫盯著她的眼睛,“你们很意外,但容忍了她。並决定引导她接近我,然后达成一个目的。
  也许是想在不妨害最后目的的同时,让我帮帮她。对吗?”
  “啪啪啪。”
  九流拍拍手,面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猜想可能正確,但这猜想正確又不太可能。不妨跟你透露一下,本来负责接待你的可不是我哦。”
  “那是谁?”江枫好奇。
  “那人就是……”九流拖长了尾音,然后狡黠一笑,“不告诉你。”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江枫的胸口:“反正也不是这个小怪物。给个提示,那个人你认识哦。”
  江枫想了想,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摇头:“好吧,猜不到。”
  “不著急,会找到答案的。”九流双手一摊,顺势伸了个懒腰,“嗯哼——我滴任务,完成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她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她的声音飘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至於她是会得到你的认可,从『清醒』里醒来,还是惹恼你,『背后身中七枪自杀』。”
  她从逐渐消散的秩序力场里走出,融入人群,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笑容灿烂:
  “无论哪一个结果,我都很期待。”
  力场消散。
  街上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风雪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枫站在原地,看著九流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铃舒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她的腰间,那个狐狸面具突然浮现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扭动著。
  面具的嘴角咧开,发出“呵呵”的笑声,然后一点点融入她的身体。
  她的气势弱了几分,变得更加柔弱,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看到江枫的目光,她浑身一颤,垂下头,大尾巴紧紧夹在腿间。
  “江枫大人……”她的声音发抖,“小女子还有急事,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跑。大尾巴在身后摇晃著,像一只受惊的小兽,逃难似的衝进人群,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江枫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不出来啊,这小狐狸还是个两面派。
  多首的怪物,九流给她起的外號倒是贴切。
  “如果真是这样……”他喃喃自语,“那可就有趣了。”
  风雪吹过,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不。”他摇摇头,眼神变得复杂,“她应该很痛苦,这可称不上有趣。”
  这件事该找个专业的同谐行者来,他这秩序行者恐怕不得行啊。
  他站在原地,看著铃舒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球牡丹已经送出去了,他手里空空的,只有风从指缝间流过。
  “你们看,那个人!”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打破了沉默。
  江枫转身,看到街角走来四个人。
  是列车组。
  “江枫先生!”三月七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巧!你怎么也在贝洛伯格?”
  丹恆走在后面,目光在江枫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铃舒消失的方向。
  桑博跟上来,微微俯身抚胸行礼:“这位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在这苦寒之地重逢,真是缘分啊。”
  他的笑容依然油腻,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刚刚那位……”丹恆开口,语气里带著疑惑,“似乎是铃舒小姐。她怎么了?”
  江枫看著他们,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说来话长了。”
  他抬起头,看向永冬岭的方向。风雪越来越大,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峰在灰白的天色中若隱若现。
  星核的危机还在那里等著。
  而那个逃跑的狐人少女,她的秘密,也还在风雪的深处藏著。
  “先不说这个。”江枫收回目光,看向列车组,“你们是来处理星核灾害的吧?”
  他拍了拍丹恆的肩膀。
  “看你们这样,是需要我搭把手?”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请输入文本。”
  “有劳了。”
  三月七兴奋地点头,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丹恆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桑博搓著手,笑容满面地走在最前面:“那敢情好,那敢情好!有这位先生同行,咱们这趟可就稳了!”
  风雪中,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街角,铃舒从暗处探出头,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她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腰间的面具没有再出现。
  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
  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