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残梅听雨声(一)
  “这里。”
  阮·梅不由分说的拉著他远离了已经沦为闹市的潮间带展区,转奔鲜少有人问津的深海区。
  向下的电梯不间断播放著能安抚小朋友情绪的各路英雄史诗,其中最亮眼的那位就刚好站在里面。
  光是杂七杂八的名號加起来就需要报上三分钟,而有关黑塔女士的报导也不过就三分钟而已。
  毫无疑问的偏私。
  “你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越黑塔了,”阮·梅腾出手拍了张照片,悄悄发给黑塔。
  闻言,江枫倒是没什么特別的情绪,“嗐,孩子有心啊。”
  他根本理解不了,当女孩的全世界都在向她施压的时候,一个愿意为了她与全世界抗衡男人在她的心目中有多么伟大。
  这个人一般是父亲,是兄长等血亲,很少是与她毫无血缘关係的人,除非那个人是个绝对的绅士或盲目无知的傻子。
  江枫是个笨蛋,阮·梅心想。
  “对不起,”他侧目望向太阳找不到的海洋。
  阮·梅不解,“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能感觉到,你刚才肯定在心里偷偷说我小话,对吧?”
  这下轮到阮·梅沉默了,然而沉默就是此时最好的答覆。
  江枫稍稍调整站位,把她拱卫在內,“你討厌我吗,会无缘无故埋汰我吗?”
  “不,”她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前面那个问句,还是后面那个,又或者都是。
  “那不就对了,”这只叱吒风云的野兽现在无比的安静,“我肯定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总之,先道歉就对了。”
  江枫是个笨蛋,阮·梅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观点。
  “你不必为迎合他人而道歉,”声音还是那么清冷,细微处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心。
  记得初见时,他远要比现在狂妄放肆得多。谦卑不属於他,他应该一直骄傲下去。
  “不不不,”江枫摇摇头,长舒一口气,淡淡地说,“你值得而已。要是別人敢在背后蛐蛐我,我直接一个——咳嗯,反正很暴力啦。”
  直接剁成臊子!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信的话,等下次覲见的时候,你去问问机器头。”
  早晚有天他要找齐赞达尔六根给博识尊再整个大的。
  “呵呵,”难掩的愉悦。
  她笑了,就是弧度有点低,电梯门洞开时陡然明亮的清明让那抹笑容更加明媚。
  “走啦,”转身回眸,那对清澈的眼睛他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她背著手脚步轻盈,手指有节律的轻点。
  s—i—l—l—y
  学会的第一版通讯电码,这个词的意思是:没头没脑。
  “嘿,別跑,”这个年过四十的大男孩像个调皮的小孩似的,追逐著试图为自己补全双臂的维纳斯。
  走走停停,她故意快一步,江枫故意慢一点,这样他就永远也追不上她。
  没有太多美妙的因素,单纯是江枫想踩她的影子,而她的影子怕疼,所以催促她快点走罢了。
  “芝诺的乌龟,”他將棒棒糖塞进嘴里,隨手把糖纸折成千纸鹤,吹了口仙气任由它去往东西南北。
  天才的真蛰虫,多么一道惊心动魄的哲学悖论啊。
  “不用上学就是好,不用上班就是好,”某天它可能会出现在试卷上,但这已经和他无关了。
  仔细想一想,生命中就没有哪个时段是能令那人当下就感到舒適的。
  小孩子要刻苦学习,接受规训,被迫或主动寻找在一个鲜少雨露和阳光,带著霉味的角落孤独成长。
  成年人就更不必说了,燃烧梦想换取每个安静的夜晚用来自愈。
  人无数次瞧不起自己,却很少认可自己,理解自己的不容易。
  江枫在想,假如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会不会循规蹈矩,生老病死。
  再想,假如自己没有系统还能走到这一步吗?
  或许他会浑浑噩噩,直至沦为一只没有理智的虫子,倒在觅食的路上。或许会被抓起来,成为一篇又一篇论文的灵感来源。
  他一直都很清楚,他並非什么了不起的人,仅凭他自己根本无法走到这一步,根本无法承担起这么多人的人生。
  但是吧,没有如果。
  他的到来改变了许多,留下了许多,这些都不是虚假的。
  “你还在听吗?”阮·梅戳破了他的伤春悲秋,用她那冰凉凉的手对著他的脸发起了衝锋。
  江枫像每一只不堪其扰的猫猫一样,拨开她不安分的小手。
  “你不会是被黑塔掉包了吧,这么皮?”他无奈地说。
  无敌如他,惆悵的情感体验可是很难得的。
  阮·梅低垂著眼眸,似乎感同身受:“你看起来有些疲惫。”
  “这么做你会高兴吗?”说著,她两指搭在他的嘴角,隨后轻轻一挑,配合上江枫高耸的眉毛形成一副滑稽的皮笑肉不笑。
  她的身子离得很近,几乎贴在他身上,近到他能闻到一股幽香。
  “谁教你的?”江枫退后半步。
  “没有谁,”阮·梅低语,但眼睛有些躲闪。
  懂了,肯定是黑塔,江枫当下立断,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抽象。总不可能是螺丝咕姆和史蒂芬吧,余清涂那么大岁数了也不可能。
  遥远的玉闕。
  爻光抽牌,自信满满地说:“你能秒我,你能秒杀我,今天你能把我秒了我当场就把建木吃掉!”
  远在罗浮的青雀发了个笑脸表情,“將军,你才是挑战者。”
  不一会,爻光的屏幕红了,写著扎眼的“你输了”。
  “这不可能,我动了谁的蛋糕,谁给我做局了?”她思来想去,感觉自己也没惹到谁啊。
  除了教给阮·梅一套保持开心的秘诀,最近她也没干什么。
  视角拉回。
  “说实话,”江枫眯著眼,“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
  阮·梅为难地说:“请睁开眼睛。”
  “我已经睁到最大了!”他说著还在眼眶上画了几个圈,“快说”。
  “是,”此劫难看来是躲不掉了,她的天才大脑飞速旋转,最终给出了一个绝妙的答案,“我个人基於星际和平公司资料库,总结而来。”
  完美的回答。
  “假的,我敢赌一包辣条,”江枫篤定地否决了。
  “为什么?”
  “这你別管。”
  商团总部的凌依心有所感,捂著胸口,微微一笑。
  自从被依子抓住,江枫就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台人形计算机了。
  原来一直被钓翘嘴还不自知的人只有他自己!
  阮·梅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其实利用星神级的算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准確答案,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有一说一,他还挺享受这份未知带来的喜悦的,假如未来尽览无余,生命该多么无聊啊。
  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继续吧,看手册上说前面新引进了一种奇特的水生虫类,我很感兴趣。”
  “快走快走,”他推著阮·梅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看他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阮·梅抿了抿嘴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