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话与离別
  毕业考试完成,意味著家庭教师的职责已经结束。
  洛琪希的话,一定会说著“没什么可以教的了,所以没必要继续留下来”这种话,然后很乾脆地走掉吧。
  鲁迪乌斯感到心臟一阵紧缩。
  洛琪希会不会明天早上就偷偷走掉?
  毕竟自己是这么麻烦的小孩,说不定又会大哭一场。
  夜晚。
  鲁迪乌斯钻入了洛琪希的被窝中,在其臂弯里躺好。
  有好多话想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又从哪里说起。
  “师傅,如果有王宫的邀请,让你去当教师,千万不可以去哦。”鲁迪乌斯说道。
  “啊?为什么啊?”鲁迪乌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洛琪希非常疑惑。
  “我听莉莉雅说过的,王宫里的傢伙全部都是变態,连小孩子都不例外。”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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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师傅你要答应我。”
  鲁迪乌斯从被窝里撑起身来,一脸认真地看著洛琪希。
  “好吧……”洛琪希答应道。
  得到肯定答案的鲁迪乌斯,重新缩回洛琪希怀中,嗅闻著属於洛琪希的味道。
  总之不管从哪方面考虑,这都是最应该说的,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这样直接说了也好。
  鲁迪乌斯松下一口气。
  不过,洛琪希的志向是成为一名老师,以后肯定还会去教导別人,到时候可能还会打击到人,不如將话题延伸下去。
  “师傅,我是天才吗?”
  “没错,我还没见过其他会使用无咏唱的人,而且鲁迪的魔法天赋,確实只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那我是老师的第一个徒弟吗?”
  “嗯……是的。”
  洛琪希的声音好像有些窘迫。
  “那老师以后还会教导其他弟子吗?”
  “嗯,我的理想是要成为一名教师的。”
  “那也会教导別的天才吗?”
  “鲁迪,天才不止是说一个人很聪明,本身也有代表著这种人是很稀少的意思。”
  “是这样吗?”
  “没错。”
  “那他们不是天才,是不是就会学的很慢?”
  “应该……是这样子吧。”洛琪希稍微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按照逻辑判断是这样子没错,但洛琪希也没有教过別的学生,所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那洛琪希能教快点吗?”
  “不能吧,如果对方理解的很慢的话,反而要减缓教学的速度才对……”
  “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
  “哪里不公平了?”
  “因为明明很笨,却能够和洛琪希师傅相处更长的时间啊。”
  “啊,是这个意思啊……”洛琪希苦笑。
  看来鲁迪乌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要离开这里的事实。
  ……
  “那老师如果离开这里的话,会回到学校做老师吗?”
  “我不知道,但暂时应该不会回去……”
  “那我以后去哪里找老师呢?”
  “这样啊……等我安定下来,就给鲁迪寄信吧。”
  “洛琪希的师傅在学校里吧。”
  “应该还在吧。”
  “要回去和好啊。”
  “嗯……”
  ……
  “洛琪希。”
  “嗯?”
  “你的家在哪里呢?”
  “我的家在魔大陆,那里是片贫瘠的地方,到处都是魔物,鲁迪你应该是想像不到的吧。”
  “洛琪希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吗?是怎么生活的呢?”
  “嗯……是在魔大陆的偏远小村子哦,和这里一样,大家都是一起生活在村子里呢。”
  “那你会回去看他们吗?”
  “应该不会……那里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怎么这样?那洛琪希做了我的老婆,也会离开我吗?”
  “哎?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啊?啊……是那件事啊……”
  “你忘记了吗?”
  “没有哦,可是这有什么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啊,洛琪希你还是会离开家人的,不是吗?”
  “……鲁迪,孩子长大后,都是会离开父母的。”
  “为什么?可是我不想离开爸爸妈妈啊。”
  为什么呢?
  確实没有规定,孩子长大了就要离开父母。
  村子里的大家,长大后也是理所当然的继续生活在村子里。
  和父母分开居住,也不意味著距离遥远到,从此不会再见面。
  关於家的回忆,那是洛琪希不愿回想的记忆。
  也是鲁迪乌斯刻意提及的话题。
  “鲁迪如果不想离开的话,当然也可以不离开啊。”
  话题被迴避掉了……
  “这样啊,那等我长大了会去找你的,我也想去洛琪希老师的学校上学。”
  “鲁迪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厉害了还要去上学。”
  洛琪希侧躺过来抱住鲁迪乌斯,伸手抚摸著鲁迪乌斯的脑袋。
  “所以你会离开我吗?”
  “唔……我想想,如果我真的能够结婚的话,应该是不会的,毕竟是夫妻嘛。”
  自从开始在鲁迪乌斯家的生活后,看到保罗和塞妮丝的恩爱日常后。
  洛琪希就开始幻想起属於自己的爱情。
  美好的爱情总是会令人嚮往,就算是以前世的角度来说,鲁迪乌斯也无法否认保罗和塞妮丝的幸福表现。
  简直就是美剧中,最经典的夫妻和睦幸福美满的样子。
  每次看到他们两个人时,都在调情,然后找著各种各样的理由接吻,完全一副热恋中的样子。
  鲁迪乌斯记得原作中,洛琪希糅合了保罗和塞妮丝的相遇契机,想像自己是在迷宫中探险,在身陷险境时,被自己的白马王子给搭救,然后两个人坠入爱河,这么个理想的剧情。
  以地球人的眼光来看,真是过於幼稚了,但是无职世界又没有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的童话,这种事说出来也只会得到纯情的评价。
  鲁迪乌斯想到这个事情时,还寻思著能不能靠出版童话故事赚钱。
  骯脏的成人思想总是在思考著怎么赚钱。
  “没问题,到时候我会娶你的。”
  鲁迪乌斯仰首看向洛琪希。
  “我是不会把五岁小孩的话当真的。”
  洛琪希则是用下巴將鲁迪乌斯顶回了怀里。
  “可是洛琪希师傅也很小啊。”
  “可恶,我才不小。”
  “明明就很小,爸爸也是这么说的。”
  洛琪希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塞妮丝和莉莉雅的身材,霎时仿佛有四座大山压在了她的脊背上。
  虽然不知道鲁迪乌斯是不是说那个小的意思,但如果是保罗说的话,那肯定是有这个意思包含在內的。
  “唔……无法反驳。”
  “没关係的洛琪希师傅,小小的也很可爱的。”
  “那鲁迪你喜欢小的吗?”
  “我都喜欢。”
  “是这样吗?”
  “不过我更喜欢大的。”
  “唔……”
  可恶的小鬼,果然是这个意思。
  洛琪希感觉受到了背叛,不过自己为什么要问一个五岁小孩的喜好啊。
  保罗到底都教给了鲁迪乌斯什么啊?
  鲁迪乌斯钻入洛琪希怀中拱了拱,惹得洛琪希一阵脸红。
  只是普通的亲昵接触,並不是成人意味十足的重点进攻,可以说,如果不是刚刚在说关於那个的话题,洛琪希对鲁迪乌斯的这种亲近已经毫不在意了,根本不会害羞。
  “鲁迪……”正要出声阻止。
  鲁迪乌斯从洛琪希怀中钻出,在洛琪希脸上亲了一口。
  “不过比起大的,我更喜欢洛琪希师傅哦。”
  洛琪希愣了一下,隨后笑著回应道,“我也喜欢鲁迪哦。”
  果然鲁迪乌斯还是可爱的,没有被保罗教坏。
  鲁迪乌斯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鲁迪,你压到我头髮了。”
  “哦……”
  ……
  “洛琪希,不可以吃剩饭哦。”
  “咦?为什么这么说……”
  “要好好吃饭!”
  “咦!?鲁迪为什么突然开始说教起来了?”
  “因为洛琪希挑食不吃青椒。”
  “但是鲁迪你也不吃吧。”
  “嗯……但总之就是不可以吃剩饭!因为剩饭会长毛毛,吃剩饭的话就会生病,妈妈说过,那时就算用治癒魔法也不管用,会一直拉肚子,所以不可以吃剩饭……”
  “好吧好吧……”
  洛琪希感觉自己不答应下来的话,鲁迪乌斯会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
  “洛琪希。”
  鲁迪乌斯小声呼唤道。
  “嗯?”
  洛琪希回以温柔的鼻音。
  “家人就应该在一起好好相处哦。”
  “嗯……”
  “洛琪希的爸爸妈妈一定也很想见洛琪希吧。”
  “……”
  ……
  “洛琪希。”
  “嗯。”
  “你不会悄悄走掉吧……”
  ……
  洛琪希沉默了一下,想到了自己与保罗和塞妮丝的谈话。
  “確定要离开了吗?”塞妮丝一脸不舍的拉著洛琪希的手,“再住一段也没关係哦,我还有好多料理没有教给你呢。”
  “对呀,村子里的大伙也都很喜欢洛琪希。”保罗道。
  然而洛琪希是个急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马上就会去做。
  “非常感谢,但这次的教导鲁迪的经歷,让我明白了自己是多么无知,我想暂时週游世界,藉此重新磨炼魔法的水平!”
  “是这样啊,唉……”保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真是对不起,都怪我家孩子让你失去自信了。”
  说到鲁迪乌斯时,塞妮丝確实一脸忧愁地说著:“那孩子说不定会大哭一场呢。”
  保罗接话道:“如果小洛琪希感到为难的话,也可以悄悄走掉哦,鲁迪的话,我们会解决的。”
  ……
  “鲁迪,你听到我们说话了吗?”洛琪希问道。
  “要好好地和我告別哦,现在也可以。”
  洛琪希轻轻抱住鲁迪乌斯,“鲁迪,虽然我已经尽力了,但对你的教导还是会感到力不从心,你以后一定会成长为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那样就可以娶到洛琪希了吗?”
  “鲁迪你真是的……最近一有机会就会说这种话呢。”
  洛琪希鬆开鲁迪乌斯,起身下床,从长袍內侧摸索了一阵之后拿出了一条皮绳项炼,递给鲁迪乌斯。
  鲁迪乌斯接过,释放出照明的魔法,看向手中的项炼。
  链坠使用泛著绿色光泽的金属製成,外形像是由三根长枪组合而成。
  中间一根直的长枪枪头比较大,旁边两个围绕著中间的长枪,枪头比较小。
  “这是毕业的贺礼。因为没有时间准备毕业礼物,就用这个將就一下吧。”
  “这是……?”
  “这是米格路德族的护身符,万一哪天遇见不好惹的魔族,拿出这个並报上我的名字,对方会稍微通融……或许会。”
  “我会一直带在身上的。”
  “我只是说或许哦,也不用那么相信……”
  “没关係的,如果对方不依不饶,我会打服对方,然后再报上师傅的名字的。”
  “……”
  ……
  第二天一早,天还只是微微亮,洛琪希就甦醒了过来。
  这个时代是这样子的,因为夜晚会有魔兽出没,赶路也要依靠步行,所以出门的话一定要趁早,儘量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休息点。
  爱睡懒觉的洛琪希也很明白这一点,因此早早的起床了。
  看了眼还在睡觉的鲁迪乌斯,洛琪希小心翼翼的走下床去,开始更换衣物。
  不过睡得很浅的鲁迪乌斯还是醒了过来。
  和前世一样,一旦第二天有什么重要的安排,鲁迪乌斯的生物钟就会促使他醒来。
  虽然物理意义上换了个脑子,但还是会这样。
  鲁迪乌斯觉得,这说不定是什么能够锻炼的技能,有著相应的脑部迴路,只是自己不知道这个技能的名字。
  默默看著洛琪希昏暗的背影,鲁迪乌斯渐渐回过神来。
  “洛琪希,还吃早饭吗?”
  洛琪希的动作一僵,回头看向已经坐起来的鲁迪乌斯。
  “啊……那就一起吃吧。”
  两人穿好衣服后,莉莉雅已经等在了餐桌旁,保罗和塞妮丝也好好的坐在那里。
  三人看到苦笑著的洛琪希,和拉著洛琪希手的一起走来的鲁迪乌斯,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
  这个时间点,如果不特意去叫醒的话,鲁迪乌斯肯定是在睡觉才对……
  早餐进行的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鲁迪乌斯觉得这应该是在顾虑自己。
  或许不应该打扰洛琪希与保罗塞妮丝他们的告別?
  不要,鲁迪乌斯还是坚持要好好的和洛琪希说再见。
  一定要好好的告別。
  一定要……
  洛琪希、塞妮丝、保罗三人看上去没什么食慾的样子,简单对付几口后,很快就不吃了。
  只剩下鲁迪乌斯平静地吃著早饭,看那状態完全不像是要大闹一场的样子。
  不过鲁迪乌斯既然还在吃饭,那早餐就还没有结束,三人依旧没有人说话。
  站在一旁,很会读空气的莉莉雅也没有来清理三人用过的餐盘。
  平静的吃完早餐,鲁迪乌斯擦乾净嘴,跳下凳子看向洛琪希说道:“走吧。”
  “哦……哦,好。”
  洛琪希的行礼非常少,很简单就能整理好。
  此时提著行李箱的洛琪希,站在家门前的样子,和她初次到来时的模样別无二致。
  鲁迪乌斯牵著洛琪希的手,和她一起走出院中,走上乡间的小路上。
  天开始逐渐亮起,要不了几分钟太阳就会完全升起,正是出发的好时候。
  “鲁迪,我要走了哦。”洛琪希蹲下身,对鲁迪乌斯说道。
  “嗯,我知道了,洛琪希师傅。”鲁迪乌斯回道。
  看鲁迪乌斯没什么反应,洛琪希站起身来。
  “洛琪希,一路保重,如果碰上问题,隨时可以回来找我们哦。”
  “没错,洛琪希,不用怕麻烦我们哦。”
  保罗和塞妮丝接话道。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这段时间你们对我照顾。”洛琪希面向保罗和塞妮丝说道。
  “哪里,是我家鲁迪受到你的照顾了才对。”
  “就是说啊,洛琪希你这么优秀,不用说这种客气话。”
  鲁迪乌斯平静地看著三人间的道別,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记录著眼前的画面。
  这一刻的鲁迪乌斯,仿佛变成了前世的他。
  此刻他的表现,也如一个真正懵懂的小孩,在看著父母与人交谈。
  没错了,鲁迪乌斯觉得已经可以了,已经好好告別过了,上一世和朋友们就是这样告別的,下面的时间让给保罗和塞妮丝就好。
  鲁迪乌斯没哭,但保罗和塞妮丝说著说著,倒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真是感性的两个人啊。
  平静的看著三人的对话结束,看著洛琪希提起行李箱,准备转身离去的样子。
  在转身前,洛琪希最后看向了鲁迪乌斯一眼,与其对上了眼神。
  原本平静的注视著洛琪希的鲁迪乌斯,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不自觉的开口叫道:“洛琪希。”
  “怎么了,鲁迪?”
  洛琪希停下转身的动作。
  “可以先稍微放一下行李箱吗?”
  “嗯?好的。”
  虽然疑惑,但洛琪希还是照做了。
  “爸爸,麻烦你拿一下魔杖。”
  “嗯……”一手抹著眼泪的保罗,疑惑的接过洛琪希的魔杖。
  “鲁迪?”洛琪希用有带有疑问的语气说道。
  “可以再抱一下你吗?”鲁迪乌斯张开双手,看向洛琪希。
  “可以哦。”
  说著,洛琪希再次蹲下身来,好让鲁迪乌斯抱住自己。
  “来吧。”
  “嗯。”
  鲁迪乌斯紧紧拥抱住洛琪希,將脸埋入其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爱撒娇呢,鲁迪,这次真的要走了哦。”洛琪希略显无奈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
  鲁迪乌斯主动放开了洛琪希,再次平静的看向对方。
  看著对方接过魔杖,拿起行李箱,又一次转身前的对视,然后彻底转身,开始远去。
  看著对方的身影逐渐走远,变成小小的一点,再到消失不见。
  天彻底亮起来了。
  鲁迪乌斯回过头来,看向父母,刚刚保罗好像要向自己搭话,但是被塞妮丝打断了的样子。
  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能是看的有点久吧……
  “我们回去吧。”
  说完,鲁迪乌斯牵起保罗和塞妮丝的手,向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