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南阳阴瑜
  “你是哪家的?”刘备问。
  那人闭嘴不言。
  刘备让人搜身,搜出一块腰牌。上面刻著“张”。
  果然。
  “带走。”刘备下令。
  清点现场,马车里装的全是盗掘的文物:青铜器、玉器、金银器,还有几箱古钱幣。价值无法估量。
  回到都尉府,连夜审讯。
  吴老大嘴硬,但那个管事扛不住,全招了:他们是张让府上的人,专门负责盗墓,所得宝物,七成上缴张让,三成自己分。
  供词画押,证据確凿。
  刘备连夜写奏报,附上供词、证物清单,直送司隶校尉府。
  这一次,司隶校尉不敢怠慢,第二天就上奏朝廷。
  朝会上,炸开了锅。
  张让党羽极力辩护,说这是诬陷。但证据摆在面前,抵赖不掉。
  灵帝这次没偏袒,下令严查。
  最后,吴老大等盗墓贼斩首示眾;那个管事流放;张让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至於被盗的文物。。。大部分追回,归还事主;小部分遗失,不了了之。
  但至少,案子破了。
  北部百姓再次沸腾。那些祖坟在北邙山的富户,纷纷送来匾额,感谢刘都尉保境安民。
  刘备把匾额都掛在大堂,但心里清楚。这次得罪的是张让,比赵忠更狠的角色。
  果然,半个月后,报復来了。
  北部都尉府的经费,被卡住了。朝廷那边各种藉口,就是不拨款。
  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差役的俸禄发不出,兵器没法修缮,甚至衙门的日常开支都成问题。
  李功曹急得团团转:“都尉,这样下去,撑不过三个月。”
  刘备去找河南尹李公。
  李公苦笑:“玄德,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打了招呼,要卡你的经费。我能做的,就是从我这里挤一点,但杯水车薪。”
  “学生明白。”
  回到都尉府,刘备召集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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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大家知道了。”他开门见山,“经费被卡,往后日子会很难过。想走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没人动。
  牵招第一个开口:“我不走。”
  张武梗著脖子:“俺也不走!”
  简雍笑了:“走什么走?没钱就想办法唄。”
  李功曹也表態:“都尉,卑职在北部干了十二年,从没跟过您这样的上司。您不走,卑职也不走。”
  其他胥吏差役纷纷附和。
  刘备看著他们,心中温暖。
  “好。”他点头,“既然大家愿意跟我共渡难关,咱们就想办法。”
  办法是简雍想出来的。
  “北部这么多商铺、富户,咱们可以募捐。”他说,“就说都尉府要修桥铺路、整顿市容,请他们出钱。那些富户受了咱们保护,应该愿意。”
  “这。。。不合规矩吧?”李功曹迟疑。
  “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刘备拍板,“就这么办。但要透明,谁捐了多少钱,用在什么地方,每月公示。”
  简雍去张罗,效果出奇地好。
  北部富户们踊跃捐款。他们不傻,知道有个敢办事的都尉在,他们的身家財產才安全。三个月下来,募到的钱,比户部拨款还多。
  经费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刘备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更稳固的根基。
  六月,刘备满二十二岁。
  这次,他在都尉府简单摆了几桌,请胥吏差役吃饭。席间,李功曹举杯:
  “都尉,这半年多,咱们北部变了样。治安好了,官司少了,百姓称道。这都是您的功劳。来,大家敬都尉!”
  眾人纷纷举杯。
  刘备起身,与眾人同饮。
  酒酣时,简雍凑过来,低声道:“玄德,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
  “荀家那边。。有动静。”简雍压低声音,“我听说,荀府最近好些人家上门提亲,都被婉拒了。”
  刘备手一顿。
  “但前几天,阴家也派人去了。”简雍看著他,“阴家的阴瑜,想求娶荀采。”
  酒杯停在唇边。
  “荀公。。。答应了?”
  “还没。”简雍摇头。
  刘备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院中。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酒意。
  荀采。。。
  七年书信往来,那份情愫,早已深种。但他一直不敢捅破,他一个四百石的都尉,如何配得上荀家千金?
  如今阴瑜来求亲,南阳阴家,南阳士族,高门大户。
  而他刘备,除了个汉室宗亲的虚名,还有什么?
  正想著,听见脚步声。
  是牵招。
  “玄德。”牵招走到他身边,沉默片刻,开口,“若真喜欢,就去爭。当年在涿郡,咱们一无所有,不也闯出来了?”
  刘备苦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牵招看著他,“当年贩粮,陈记粮行势大,咱们不也贏了?现在阴家势力大,你就怕了?”
  “不是怕。。。”
  “那就是了。”牵招拍拍他肩膀,“去跟荀姑娘说清楚。她若愿意等你,你就拼命往上爬。她若不愿意。。。至少不后悔。”
  刘备看著夜空,繁星点点。
  许久,他点了点头。
  “好。”
  次日,他去了东观。
  等了一下午,终於等到荀采来还书。
  两人在书架间相遇,一时无言。
  “荀姑娘。”刘备先开口,“听说。。。阴家去提亲了。”
  荀采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平静:“父亲还未答应。”
  “那。。。荀姑娘自己的意思呢?”
  荀采沉默。
  书架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久,她缓缓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心沉了下去。
  但荀采接著说:“但父亲说过,我的婚事,会问我的意思。”
  她抬眼,看著刘备,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荀采,不嫁紈絝子弟,不嫁无能之人。要嫁,就嫁有志之士,有为之人,哪怕他现在,官职不高,家世不显。”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
  刘备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刘备明白了。”
  荀采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停住,回身,从怀中取出一物,好似展示一般佩戴在胸前。
  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著云纹,与刘备怀中那枚,一模一样。
  她什么也没说,走了。
  他握紧怀中玉佩,贴在胸口。
  有志之士,有为之人。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