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洞房花烛
  荀采立於门內,著纁色缘边深衣,裳摆绣金纹,头戴步摇冠,珠玉垂额。面上却覆著紈扇——按礼,新妇须以扇遮面,至夫家行却扇礼方可露容。
  但即便只见半面,那身姿已让刘备屏息。
  荀爽上前,依礼训诫:“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
  荀采跪拜,声音哽咽:“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起身时,她微微侧头,紈扇后目光与刘备一触即收。
  两人並肩而立,向荀爽和荀夫人行拜別礼。
  荀夫人抹著泪,荀爽则面色平静,只说了句:“好好待她。”
  “岳父放心。”
  新妇登车。嫁妆队伍隨即而动:
  第一车是书简,三十大箱,以油布包裹。第二车是衣物,锦缎裘皮,四季俱全。第三车是器物,铜镜妆奩,漆器玉器。第四车是家具,几案屏风,床榻箱柜。第五车是田產地契,盛於铁匣。第六车是金银钱帛,箱盖微开,金光耀眼。
  围观者譁然。
  “这嫁妆,抵得上中等郡县一年赋税!”
  “荀氏百年积累,果非虚名。”
  “刘都尉好福气!”
  车队返程,绕城半周。至刘宅,已近午时。
  院中设青庐,以青布幔围成帐篷,象徵天地初开。刘备执荀采手入庐,行同牢礼。
  侍者奉上俎肉,两人共食。肉切得大,刘备嚼著,看荀采小口咬,紈扇仍遮面。
  接著是合卺礼。匏瓜剖半为瓢,以红线连柄。內盛甜酒,两人各执一瓢饮尽。饮时荀采以袖掩扇,刘备看见她手腕纤细,白玉鐲滑至小臂。
  礼成,送入洞房。
  宴席开始。
  院里摆不下,直接摆到了院门口,摆了三十桌,军中弟兄、涿郡老乡、洛阳旧友皆至。刘母卢植坐在主桌,荀爽陪坐,几人举杯对饮,言谈甚欢。
  张飞端著酒碗到处敬酒,已喝得脸红脖子粗。关羽虽不饮酒,但也以茶代酒,与眾人周旋。简雍忙著招呼宾客,嗓子都喊哑了。
  气氛热烈。
  刘备换了便服,出来敬酒。
  走到卢植那桌,卢植拉他坐下,低声道:“刚收到消息,张让在宫里说了你不少坏话。”
  “学生今日成婚,他不至於......”
  “正因你成婚,他才要捣乱。”卢植冷笑,“荀氏嫁女於你,士林清流便多偏向你。阉党岂能坐视?”
  刘备沉默。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卢植拍拍他手,“陛下今日还问起你的婚事,赏了玉璧一对。外人看来那句吾弟也,有点分量。”
  灵帝需要宗室制衡阉党,而刘备,恰好是那颗棋子。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卢植举杯,“来,陪老师喝一杯。今日你大喜,不说这些烦心事。”
  “敬老师。”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宾客陆续散去。
  暮色降时,刘备已醉七分。关羽扶他回房,到门口低声道:“大哥,醒醒酒。”
  刘备晃晃脑袋,推门进去。
  房中红烛高烧,十二支烛台绕榻而设。荀采坐在榻边,紈扇仍遮面,但已换下婚服,著緋色中衣,青丝散落肩头。
  刘备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喘气。酒意上头,眼前有些花。
  “夫。。。夫君?”荀采轻声唤。
  “嗯。”他走过去,脚步虚浮,在榻边坐下。
  两人並坐,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按礼,该行却扇礼,新郎需作诗,新妇满意方撤扇。刘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采儿。。。我忘了诗。”
  紈扇后传来轻笑:“那便不作。”
  “可礼。。。”
  “礼是死的,人是活的。”荀采缓缓放下紈扇。
  烛光里,她卸了浓妆,只薄施脂粉。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点朱红。九年书信相思,此刻真人在前,美得让刘备忘了呼吸。
  “傻了?”荀采抿嘴笑。
  “好看。”他舌头打结。
  荀采脸一红,垂目:“合卺酒还未饮完。”
  案上有壶,她倒了两杯。两人对饮,这次没了礼数拘束,杯碰杯时手指相触,都颤了颤。
  酒尽,刘备盯著她看,像要把这模样刻进眼里。前世在屏幕上看过不少美人,都是虚的。眼前这个,有温度,有气息,真实得让他想哭。
  “采儿,”他握住她的手,“我。。。不太会。”
  “我也不会。”
  “那。。。干中学?”刘备脑中闪过前世岛国各大老师们的教学影片。
  “嗯。”
  他伸手碰她脸颊,触感温软。荀采闭上眼,睫毛轻颤。吻落下时,生涩但温柔。唇齿间有酒香,有她身上的兰草气息。
  衣衫层层解开,烛光映著肌肤。刘备看见她肩颈线条流畅,锁骨精致,中衣滑落时露出藕荷色肚兜,绣著並蒂莲。
  他手抖得厉害,解不开系带。
  “笨。”荀采轻笑,自己伸手到背后,带子鬆开。
  烛光跳了跳。
  刘备喉结滚动,俯身吻她肩头。肌肤相贴时,两人都颤了颤。荀采环住他脖颈,將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急促。
  “疼就说。”他哑声。
  “嗯。”
  床帐轻摇,烛影晃动。荀采从紧绷到柔软,手指在他背上留下红痕。
  红烛燃至过半,帐內渐息。刘备搂著荀采,她汗湿的发贴在他胸口,身子微微发抖。
  他轻抚她背,触到细腻肌肤上一道旧疤,在肩胛处,寸许长。
  “这是?”
  “幼时学琴,琴弦崩断划的。”她声音闷闷的。
  “疼吗当时?”
  “疼,但没哭。”荀采抬头,烛光映著她泛红的脸,“父亲说,荀氏女儿,流血不流泪。”
  刘备吻那疤痕:“以后有我在,不用忍著。”
  荀采眼眶一红,搂紧他。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秋风过庭,窗內烛暖帐温。刘备想起前世那些孤身夜晚,想起这一世沙场血火,想起母亲含泪的眼,老师欣慰的笑,兄弟们的醉闹。
  而此刻怀中有妻,呼吸相闻。
  这是他的家。
  “采儿。”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等我。”
  荀采抬头,吻他下巴:“妾也谢夫君,肯娶妾。”
  相视而笑。
  红烛燃尽,月光透窗而入。刘备搂著荀采沉沉睡去,两世为人,初次大婚,终於圆满。